天快亮的時候，陳零決定撤。
三份材料——1979 年的花名冊、1995 年的傷亡報告、薇拉那份俄方邊境戰報——是這趟雲南之行最要命的收穫。它們像三根釘子，把「父親是否犧牲」這塊鐵板，釘出了三道裂縫。陳零知道，只要把這三樣東西帶回北京，這局深不見底的水，就能被攪出真章。
可就在他收拾裝備的時候，鼻子先於耳朵，捕捉到了不對勁。
山霧裡，混進了一絲不屬於這座荒山的味道。
機油味。極淡，可對一個在生死線上滾過的人來說，這味道比警報還刺耳。緊接著，是腳步——不是野獸踩過腐葉的雜亂，而是一種被刻意壓制的、訓練有素的、扇形推進的節奏。
陳零的動作瞬間停住。他抬起手，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林晚秋和薇拉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三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可空氣裡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幾個方向？」林晚秋壓低聲音，手己經摸到了槍。
「三個。」陳零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東、南、西南。西南面人最多。下山口，被堵死了。」
薇拉走到破窗邊，飛快地瞥了一眼外面濃得化不開的霧，又縮回頭，臉色陰沉:「夜視儀的反光。消音器。陳零，這不是抓活口的配置。」
「是清場。」林晚秋接了下去，一處副處長的專業判斷冷靜得可怕，「三十人以上，全副武裝，封路斷電堵口——他們不是來抓人的，是來滅口的。滅掉所有查到這座哨所真相的人。」
家人們誰懂啊，這話聽著嚇人，可對陳零來說，反而像一顆定心丸。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暖，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自投羅網的冷。
「東方棋手急了。」薇拉也冷笑起來，異域的面孔在昏暗裡顯出幾分嗜血的興奮，「他派這麼多人來滅口——說明什麼？說明我們查對了。說明這座哨所底下，真的藏著能讓他掀桌子的東西。」
陳零沒接話。他做了一件讓林晚秋和薇拉都愣住的事。
他從揹包裡翻出一個防水袋，把那三份材料仔細封好，然後——塞進了薇拉懷裡。
「陳零，你幹什麼？」薇拉一怔。
「這個，你收著。」陳零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容置疑，「萬一我今晚出事，你不用管我，第一時間下山，把這個帶回北京，交給林晚秋能信得過的人。」
「你——」
「別廢話。」陳零打斷她，「命我有一條，證據只有這一份。孰輕孰重，我拎得清。」
薇拉張了張嘴，最後把那句話嚥了回去，死死攥住了懷裡的防水袋。鐵血男主護證據先於護命——這一刻，她忽然懂了，為什麼連一個隱姓埋名的老兵，都願意用十年去守著這個男人。
陳零站起身，走到營房門口。
那裡，靠著一把跟了他一路的舊掃帚。竹柄被磨得油亮，掃頭的枝條己經禿了大半，可在陳零手裡，它比任何一件武器都稱手。
他拎起掃帚，鄭重地，把它靠在了營房門口的——左牆上。
就在掃帚觸到牆壁的那一瞬間——
腕上那塊 54 式軍表，「嗡」地一震。
輕輕的，卻又無比清晰。像是父親在耳邊，說了一聲「好」。
陳零眼神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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