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陳零把自己關在了出租屋裡。
他跟局裡請了假,理由是「家裡有點事」。這話沒錯——只是這「家裡的事」,大到能掀翻半個系統。
他決定先自己啃這塊硬骨頭。
以陳零的本事,情報頭腦是三棲天花板級別的,動手拆解一枚膠片,本不該是難事。他把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都翻了出來:高倍放大鏡、一臺老式讀卡裝置、幾件父親留下的、連型號都快查不到的舊器材,甚至還有一套他自己改裝過的微距鏡頭。
他一樣一樣地試。
放大鏡下,那些比髮絲還細的刻痕清晰了不少,可依舊讀不出任何意義——它們不是文字,不是數字,更像是某種被打散、被摺疊過的資訊。他試著用讀卡裝置去感應,裝置的指示燈閃了兩下,就熄了,像是壓根不認識這東西。
試到第三樣器材的時候,陳零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終於看明白了——這枚膠片,是軍工級的分層加密微縮膠片。刻痕之所以「一層疊著一層」,是因為資訊真的被刻成了好幾層,彼此錯位、互相咬合。而最要命的一點是:這種膠片,極可能帶著「自毀」設計。
換句話說,普通裝置一旦強行去讀,稍有不慎觸發了那道機關,整枚膠片就會自己把自己燒成一撮灰。
陳零緩緩靠回椅背,盯著掌心那一小片銀灰,只覺得越看越滲人。
細思極恐。
老人給他的,哪是什麼「資料」。這分明是一枚隨時會自爆的定時炸彈。一個能造出這種東西、又能把它藏進一隻梨裡送出來的人,心思深到什麼程度?這局,水是真的太深了。
更讓他動彈不得的,是這枚膠片的「來路」。
他不敢送體制內的正規渠道。原因很簡單,也很殘忍——這膠片的出處,是福利院那個掃了三十年地的老門衛。而老門衛,是陳震山,是現任零號,是他的親祖父。他前腳把膠片交上去,後腳就等於親手把爺爺的身份,擺到了系統裡那些他至今都摸不清的人面前。
他更不敢碰境外那條線。沈墨那邊水更渾,那是白樺林,是隨時會在北京揮出一槍的敵人。把這枚膠片遞過去,無異於把自家的命門,雙手奉給對手。
三十二歲的陳零,前「零號小隊」唯一的倖存者,單兵戰力第一,情報頭腦第一,心理操控第一——頭一回,被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膠片,逼到了無處下手的地步。
他在屋裡踱來踱去,煙一根接一根,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掃地僧遇到了自己也掃不動的局。
第二天夜裡,蘇曼來了。
她拎著保溫桶,是熬了三個多小時的瘦肉粥。開門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陳零坐在臺燈底下,盯著桌上一粒亮閃閃的小東西發呆,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換成別的女人,早就一連串「那是什麼」「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地問過來了。可蘇曼沒有。她從傲嬌千金一路走到今天,最懂陳零的一點就是——他不說的事,你越問,他越把自己關得越緊。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走過去,把檯燈旁邊那隻削剩下的梨核撥到一邊,騰出塊地方,把粥擺好。粥涼了,她端去廚房熱;熱好了他沒動,她再端去熱。
一碗粥,熱了三遍。
陳零看著她在那方逼仄的廚房裡進進出出的背影,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忽然就鬆了一絲。
他一首覺得,有些事,只能一個人扛。零號本來就是孤家寡人的命,父親這麼走的,爺爺這麼走的,師父那十一個老兄弟也都這麼走的。可此刻,他第一次動了個念頭——
有些事,一個人,是真的扛不動。
這枚膠片,他需要一個既懂加密、又肯替他兜著、還絕不會把爺爺供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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