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盯著那西個字，足足愣了兩秒。
林晚秋還在 ICU 裡插著管子，怎麼可能給他打電話？
他一把接起，貼到耳邊，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電話那頭，不是林晚秋的聲音。
是一段冷冰冰的、帶著電子質感的自動語音，緊接著，切換成了一個年輕女人的嗓音——高昕，林晚秋親手帶出來的那個副組長。
高昕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複雜：「陳師傅……是林處出事前，給您留的。她說，如果哪天她『不在』了，就把這個轉給您。」
陳零的手指微微收緊。
原來，早在那場伏擊之前，早在她胸口中那兩槍之前，林晚秋就己經給他留好了一條後路。
她那句「不許你一個人走」，不是隨口一說的場面話。這個女人，理智到連自己可能會「不在」的那一天，都提前替他算進去了。
紅溫了。陳零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可他偏偏還得繃著，聲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說。」
高昕按著林晚秋留下的指引，報了一個地址，和一套只有陳零能聽懂的接頭方式。
家人們誰懂啊——一個昏迷不醒的人，隔著 ICU 的玻璃，還在替他把路鋪到了腳下。
當天後半夜，陳零按著那套指引，被人一路帶進了系統內部最深的一間屋子。
那是上面特批的、連編號都對外抹去的加密實驗室。走廊一道門套著一道門，每一道都要不同的許可權才能過。帶路的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把他送到最後一道門前，轉身就走了。
屋裡只有一位技術員，五十來歲，戴著老花鏡，話極少。
陳零把那枚從梨裡取出來的膠片，放到他面前的讀取臺上。
技術員本來是一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淡定樣子，可當他把膠片放到顯微裝置下、看清那層層疊疊的刻痕時，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他推了推老花鏡，聲音都有點發飄，「這是『三鎖』片。」
陳零眉心一動：「什麼意思。」
技術員的手指有點抖，指著螢幕上那些錯位咬合的刻痕：「這枚膠片上的資訊，被拆成了三段，分別用三把不同的金鑰鎖死。而這三把鑰匙，分屬三個不同的部門，各拿一段。」
他抬起頭，看著陳零，一字一頓：「任何一方，單獨都讀不出來。必須三個部門聯合，三把鑰匙同時在場，才能解。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種片子，只能讀一次。讀完，自毀。」
屋裡靜得可怕。
陳零站在那臺冰冷的機器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一首竄到天靈蓋。
他忽然想起林晚秋在檔案室裡說過的那句話——「能用二十年，把一份檔案抹得乾乾淨淨的人，位置極高，極有耐心。」
現在他信了，信到骨頭裡。
能在三十年前就造出這種「三鎖」膠片、能把它布成一個橫跨三部門的死局的人，那份耐心，那份心機，那份藏在系統最深處的力量，細思極恐。這局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十倍。
而這，恰恰就是老人那句「別追了」真正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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