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片被取走的那一刻起,陳零就進入了守株待兔的狀態。
他回到酒店房間,沒開燈,把那臺巴掌大的接收裝置擺在桌上,螢幕幽幽亮著一個微弱的綠點——那是追蹤器的訊號,此刻還老老實實地待在中環那棟寫字樓裡。
他就那麼守著,一夜沒睡。
訊號第一次移動,是在凌晨。綠點離開寫字樓,卻沒首接往機場或碼頭去,而是在香港境內繞了一大圈——先到旺角某個不起眼的住宅樓,停了兩個鐘頭;又轉到尖沙咀一處地下停車場,換了個方向;再到荃灣某間倉庫,沉了半天。
陳零盯著這條七拐八繞的路線,心裡冷笑。層層轉遞,絕不親自碰,每一道手都隔斷——老東西果然謹慎到了骨子裡。這也印證了他的判斷:棋手絕不是終點,這枚膠片,是要往更高的地方送的。
最煎熬的,是過關那段空窗。
綠點在葵涌某處碼頭附近沉寂了整整六個小時,螢幕上一動不動。陳零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提了起來——是裝備在過關時被識破了?還是訊號被港口的遮蔽干擾蓋住了?這六個小時裡,他把薇拉留下的那套裝備的每一個技術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手心裡全是汗。
家人們誰懂啊,那種釣了大魚、魚線卻突然沒了動靜的感覺,比被三十個人圍攻還熬人。
然後,就在天快亮的時候——
綠點猛地跳動了一下。
它動了。它穿過那片沉寂的海域,訊號一路向東北方向延伸,越過一道看不見的國境線,穿海而出。陳零幾乎是屏著呼吸盯著那個點,看它跨過整片海,最終,穩穩地,在東京某個社群的位置上,亮起了一個紅點。
紅點亮起的那一刻,陳零的DNA都動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憋了一整夜的氣,靠回椅背,閉了閉眼。
成了。這根繩,牽到東京了。
他沒有急著高興。他開啟隨身那個加密的資料夾,把這個東京社群的座標,和之前掌握的線索一一比對:東方棋手當年的東京伏點、譚志豦交接的那間隔倉、加賀エリア那個倉庫……幾個點在地圖上連成一片,隱隱指向同一個區域。
棋手的老巢,乃至通往那個最頂端“老門衛”的下一道門,就在東京。
拼完這些,天己經大亮了。陳零站起身,走到窗前,收束香港這一段的尾。
他先給蘇曼發了條訊息,只有西個字:“我很好。”沒有多餘的話——主線歸宿在她那裡,可有些路,他得一個人走完,不解釋,也不動搖。
然後,他想起了ICU裡那塊放在林晚秋床頭的軍表。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這塊——是的,出發前他把它取了回來,戴在了自己身上。他在心裡對那個還在深度昏迷的女隊長說了句話:“晚秋,魚上鉤了。這回,我替你把線收完。”
最後,是給局長的彙報。簡短,剋制,只報路線,不報第二個人。境外的這條線,他自己來收。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回桌前,盯著螢幕上那個在東京穩穩亮著的紅點,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雙手極輕地合了一下。
“棋手,”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東京見。”
手腕上那塊 54 式軍表,極輕微地震了一下。
從香港到東京,從被追殺的獵物到執竿的釣者,這一局,終於要轉場了。而下一站的東京,等著他的,是更深的水,也是離父親、離那個最頂端的人,更近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