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回頭。
走到走廊盡頭轉角的時候，他把那把跟他十年的舊掃帚——他從工具房一路推過來一直放在拖把車左側的那把——抽出來，斜斜地靠在走廊左邊那面雪白的牆上。
竹杆磕在牆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叩」。
王浩沒注意。
茶水間的年輕同事也沒注意。
只有陳零自己心裡清楚——這是十年來，第一次有人當眾喊他「掃一輩子地的廢物」。
也是十年來，第一次他在喊出口之後，把掃帚靠在牆上的那一瞬間，心裡那把已經蓋了十年的火，悄悄地。悄悄地，往上竄了一小截。
十二點，後勤食堂角落。
陳零打了二兩米飯。一份豆腐燒白菜。一勺紫菜蛋花湯。他從來不打肉。省下來的伙食費每個月湊成 800 塊，月底準時打到河北香河那家福利院的對公賬戶上。
剛扒了兩口飯，左褲兜裡手機震動。
是福利院新來的小張老師：「零叔，老院長這兩天又問您，說孩子們也念叨。」
「週末回去。」
陳零掛了電話，把飯嚥下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豆漿。
就在他放下缸子的那一瞬間——
左手腕上那塊五四式軍表，輕輕地震了一下。
陳零放下筷子。
他盯著錶盤看了三秒。
秒針在走，分針在走，時針在走，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剛才震了。
這塊表他爸留給他十年，他戴了十年。十年裡，這塊表震過四次：
第一次，2018 年春天，那一晚他在出租屋接到福利院老院長摔斷腿的電話。
第二次，2020 年冬天，那一週福利院差點被某個房地產老闆低價收購。
第三次，2023 年夏天，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街上認錯人——他追了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三條街，最後那個男人轉過頭，不是他爸。
第四次，2024 年秋天，他沒等到事，但那個月福利院搬進來了一個新孩子，五歲，叫小石頭，眉骨上有一道疤，和他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
今天是第五次。
陳零把右手搭在錶盤上，蓋了三秒，鬆開。
錶盤很涼。
他扒完最後一口飯，把搪瓷缸洗了，倒扣在飯盒架上，轉身去拿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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