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這幾天心情很差。他爬了半年才爬到後勤部副主任助理的位置,本以為整一個掃地的是手到擒來的事,沒想到老六這個廢物連這點事都辦不成,還在電話裡跟他講什麼「掃帚」「三十秒」,簡直是侮辱他王浩的智商。
他坐在自己的小隔間裡,對著電腦螢幕生悶氣。螢幕上是他剛改完的下週值班表——他特意把陳零的班排到了週末連軸轉,三天九個班,誰也別想休息。
他正得意著,眼角餘光瞥見走廊盡頭那個熟悉的身影。陳零提著拖把和水桶,從樓梯口慢吞吞地走過來,灰色的工服在身上鬆鬆垮垮,整個人像是一截被人遺忘在牆角的舊木頭。
王浩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他怎麼看,也看不出哪裡有半點能放倒老六三個人的樣子。
「肯定是老六編的。」王浩在心裡又罵了一句,「廢物。下次得換個明白人。」
可問題是——下次找誰?
王浩在心裡盤了一圈。城南的幾個老兄弟,他不太信得過,怕走漏風聲。城北那邊他認識的人不多,唯一搭得上話的,是高中同學李志強那個二流子——李志強如今在某個三線開發商手底下當個小專案經理,平時最愛炫耀自己跟「黑白兩道」都吃得開,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鍊子,張嘴閉嘴「我那哥們兒」。
王浩想了想,李志強那種人靠不住,但李志強身邊有個人——蘇曼——倒是可以用一用。
蘇曼。
王浩眯起了眼。
他知道這位局花最近三天兩頭往陳零那棟破樓跑,知道她塞過陳零一千塊,知道她爸欠了人家兩個億正焦頭爛額。這種被寵壞了的千金大小姐,最是好拿捏——只要把刀架在她爸脖子上,她就什麼都肯做。
而蘇曼一旦動起來,陳零那塊石頭才會真正裂開一道縫。
王浩在心裡給自己點了一根菸。他沒真點——辦公區禁菸——但他在心裡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他想,他得找個機會,跟紅傘會那邊的人,搭上一句話。
他不知道,他這一念頭,已經把自己往火坑裡推了第一步。
他更不知道,此時此刻,陳零拖著拖把從他隔間外經過,慢悠悠地把走廊盡頭那灘水拖乾淨——拖把的把子,是靠在他隔間門框左邊的。
陳零拖完地,直起腰,朝王浩的隔間方向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後他重新拎起拖把,轉身往另一頭走,腳步輕得像貓。
那天傍晚下班,王浩走出特勤處大門的時候,習慣性地踢了一下門口掃乾淨的銀杏葉——那是陳零早上掃過的。葉子被他踢散了一地。陳零正好從門房裡走出來,手裡又拎著那把掃帚。
兩個人在門口照了個面。
王浩冷笑了一下,沒說話,扭頭就走。
陳零看著他的背影,蹲下來,把那幾片被踢散的銀杏葉,一片一片撿起來,重新歸攏到牆根。他動作很慢,膝蓋壓在水泥地上的姿勢卻穩得像生了根。
撿完最後一片葉子,他抬起頭,望了望天。
夕陽正從特勤處大樓的西牆後面落下去,把整棟樓染成了深紅色。
陳零想,今天的風,從西北來。
明天該下雨了。
他把掃帚靠回門房左邊的牆上,轉身回去打卡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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