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學聚會陳零拒絕蘇曼的第三次邀約，是用一句「我不去」說完的。
蘇曼那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呢大衣，站在他出租屋門口，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某本時尚雜誌的封面上撕下來的。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絨外套，標籤還沒剪。
「陳零。」她把紙袋往前遞了遞，「這是給你的。下週六晚上六點，凱賓斯基三樓大宴會廳。我高中同學聚會，你陪我去。」
「我不去。」陳零正在切土豆絲，刀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篤篤」聲。他連頭都沒抬。
「五千。」
「不去。」
「一萬。」
「不去。」
蘇曼這下抬起了下巴，眼神里那點刻意維持的優雅碎了一地：「陳零，你別給臉不要臉。」
陳零放下了刀。他用圍裙擦了擦手，轉過身，認真看了看她。他這一眼讓蘇曼莫名其妙地心虛了一下——這個男人三十二歲，掃了十年地，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秋衣，可他看人的時候，眼睛裡有種很安靜的東西，安靜到像是一口很深很深的井。
「蘇小姐。」陳零說，「我不缺錢。」
「四千二一個月你不缺錢？」蘇曼冷笑。
「不缺。」
「那你缺什麼？」
陳零想了想，認真回答：「我缺時間。下週六我得回福利院。」
蘇曼愣了一下，然後她做了一件她事後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她從手包裡掏出手機，當著陳零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主任麼？我是蘇曼。對，蘇建國蘇總的女兒。哎呀王主任您客氣。是這樣的，您手底下有個清潔工叫陳零是吧？嗯嗯。我想跟您打聽一下，他今年的曠工記錄是怎麼算的？」
陳零的手停在了圍裙上。
蘇曼眼睛盯著他，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下：「哦——三次半？再多一次就要扣績效？再多三次就要走辭退流程？哎呀王主任太感謝您了，沒事沒事就是順嘴問問，我同學最近想了解一下保潔行業的用工規範，您懂的，做調研。嗯嗯，回頭請您吃飯。掛啦。」
她收起手機，把紙袋塞進陳零懷裡。
「下週六早上九點，你去局裡報到，簽完字，下午就別去了——我已經請人幫你打了卡。傍晚五點半，我讓司機來出租屋樓下接你。這件外套你穿上，裡面配白襯衫，別系領帶。鞋我會帶過去。」
她轉身就走，走到樓梯口又回頭：
「陳零，你要敢放我鴿子，下週一你就別想再掃地了。」
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聲一路下了樓。
陳零站在原地，手裡抱著那個紙袋。羊絨外套的標籤從袋口探出來一截，上面印著一個他從來不認識的牌子，標價那一欄寫著兩萬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還沾著土豆澱粉的圍裙。
然後他把紙袋放在玄關左邊，回到廚房，繼續切土豆絲。
刀重新落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篤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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