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第16章 紅傘會的來歷(2)

作者:深夜春江霧·3個月前

他把筆記本合上,腕上的 54 式軍表震了一下。這是這天裡第二次。這一次震得比早晨那一次長——大約有半秒,金屬錶殼在皮膚上傳出一種極輕的顫音,像是表裡有什麼東西要從背面掉出來,但還沒到時候。他把表湊到耳邊,聽了聽,沒聽出別的聲響,只有秒針走動的滴答。

他重新翻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折成四折的舊照片。照片背面是父親的字:「九四年五月,京。」

陳零開啟照片。

那是一張抓拍。北京某條老胡同口,一家掛著紅色油布傘的小茶館,門口站著三個人。左邊一個,穿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揹著雙手——是年輕時的陳世德,那時候大約三十多歲,臉還沒瘦下去。右邊一個陌生男人,瘦高,戴一副平光眼鏡,下巴尖得像一把刀,陳零不認識。中間,是一個撐著紅傘的女人,背對鏡頭。

陳零盯著那把紅傘看了三分鐘。

那個背影——肩膀微微往左偏,左肩比右肩低半寸——他從小到大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他沒敢往下想。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回原狀,夾回最後一頁。

下午兩點回到特勤處,他拖把推到檔案庫門口,王浩正好從裡面出來,胳膊裡夾了一摞檔案。陳零餘光掃到最上面那一本封皮——淺藍色硬殼,編號「J95-紅03」,正文頁簽上四個字:「紅傘會。已結」。

陳零沒停腳,但他記住了檔案櫃編號:東三庫 7 排 12 架。

下午四點十分,他從清潔工儲物間出來的時候,福利院電話進來了。

老院長的聲音比上一次更輕:「零兒,下週回來一趟吧。孩子們都念叨你。」

陳零靠在牆邊:「行,下週六。」

老院長頓了一下,又說:「那件棉襖,我給你留著。」

陳零捏緊了手機。上一次老院長跟他提棉襖,是七天前。這是十天裡第二次。

「院長,您身體還好嗎。」陳零問。

「老毛病,」老院長笑了一聲,「不打緊。零兒,下週記得回來。」

掛了電話,陳零站在走廊裡站了二十秒。

晚上七點,他回到出租屋。還沒上樓,就看見樓道臺階上蹲著一個人——蘇曼,穿一件米白色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懷裡抱著一個鋁製保溫桶。她抬頭看見陳零,沒笑:「陳零,我媽燉了雞湯。」

陳零接過保溫桶:「上樓。」

蘇曼跟他上樓。出租屋沒開燈,陳零把保溫桶擱在灶臺上,轉身去開燈。燈光亮起的瞬間,蘇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條,啪地拍在桌上:「鄭天行。這個名字,你查過沒有。」

陳零看了一眼紙條,又看了一眼蘇曼:「你查的?」

「我爸給我的。」蘇曼盯著他,「他說昨夜撞我那輛車,紅傘會的副會長親自帶的隊。他說鄭天行在香港。他說讓我離這事遠一點。」她頓了一下,「然後我就來了。」

陳零沒說話。他把那張紙條捏在指尖,三秒後塞進了上衣左口袋——跟王浩那張紙條放在了一起。

蘇曼站起來:「我走了。明天我來還桶。」

陳零送她到門口。蘇曼站在門外,回頭看了他一眼:「陳零,我不問你是誰。但你別把我當個傻姑娘。」

陳零看著她下樓,掃帚正靠在他身後樓道左邊牆上。

夜裡十一點五十,陳零攤開筆記本,把「紅傘會。京 N 68889.已登出」那一頁拍了照存進手機的加密相簿。然後把那張紅傘茶館的照片夾回最後一頁,原位。檯燈一關,他在黑暗裡坐了一刻鐘。

父親那條「斷點姓鄭」的線,今天閉環了一半。另一半,藏在那個撐紅傘的背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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