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紅傘會的來歷清晨五點十分，北京西三環的天色像被人用髒抹布擦過一遍，灰白裡透著一點鐵青。陳零拎著掃帚從特勤處後門出來，手腕上纏著一圈白紗布——昨夜他單手把那輛翻倒的賓士 G 抬起三十公分，左手腕的舊傷還是被拉扯出了一道新口子。他沒去醫務室，自己纏了一道紗布，連消毒水都省了。
銀杏葉昨夜下了一整宿，落了半條街。陳零彎下腰，掃帚從右往左推，一推一停，節奏跟十年前一模一樣。他掃到第三十七下的時候，對面星巴克的玻璃門被人推開，王浩端著一杯熱美式走出來，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
王浩老遠就看見陳零腕上那一圈紗布，嘖了一聲，故意走近兩步：「陳師傅，這是哪兒磕的？掃地的還能把自己扭傷，也是本事。」
陳零沒抬頭，掃帚繼續推：「樓梯上滑了一下。」
「嗐，」王浩咬了一口杯蓋上的奶沫，「我說你這歲數也該想點正經事了。三十二了，編制外，月薪四千二，連個物件都沒有。昨兒夜裡蘇處長出事，聽說蘇家那邊謝了好幾個人，你猜怎麼著——名單上沒你。人蘇家壓根不知道還有你這號人。」
陳零把一片葉子掃進簸箕，淡淡說：「蘇家不知道挺好。」
「裝。」王浩冷笑一聲，端著咖啡進了門。
陳零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沒說話，腕上的舊軍表輕輕震了一下——很輕，像有人在隔著一層布拍他手背。他低頭看了看，錶盤上 1954 那一行小字還是老樣子，秒針走得穩穩當當。
七點半，他掃完了第一遍。後勤部辦公室還沒開門，他把掃帚靠在走廊左邊牆上——剛好靠在第一根承重柱的左側十公分位置，這是他十年來雷打不動的位置。十年裡換過四把掃帚，每一把都是這麼靠的。
他剛要去打熱水，手機響了。螢幕顯示「蘇建國」。
陳零愣了半秒。他從未給蘇建國留過電話。這個號碼是怎麼進的他通訊錄。
他按了接聽：「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才傳來一個明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陳先生，我。我是蘇曼她爸。昨天夜裡。謝謝。」
陳零靠在窗邊，看著樓下早高峰的車流：「蘇總，您閨女沒事就行。」
「這。這怎麼說呢，」蘇建國的聲音明顯在抖，「我讓財務給您準備了一筆——」
「不用。」陳零打斷他，「您閨女沒事就行。」
蘇建國又沉默了五秒：「陳先生，我這輩子沒欠過別人這麼大的人情。您要是有什麼——」
「蘇總，」陳零看了看牆角那把掃帚，「我就是掃個地的。您閨女以後開車慢點。」
他掛了電話。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對話方塊最下面蘇建國發來的最後一條簡訊——「您是不是當過兵」。
陳零把手機扣在窗臺上。
九點整，王浩拎著一桶汙水從走廊那頭過來，故意把桶往陳零剛拖完的瓷磚上一傾。髒水嘩地鋪開，浸溼了大半條走廊。王浩走過去的時候，皮鞋踩出一串黑印子。
「重拖。」王浩頭也不回。
陳零拎起拖把。同事老周從列印室出來，看見這一幕，嘆了口氣，遞過來一塊幹抹布：「小陳，你這後勤編制再不轉正，今年就第十一年了。我跟你說，別為這種人生氣。」
陳零接過抹布，笑了一下：「老周，掃地挺好。」
老周搖搖頭：「你這人，真是......」走了。
陳零蹲下來擦地。他擦得極慢，每一下都把抹布擰到不滴水，每一塊瓷磚縫都擦乾淨。擦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汙水裡漂著一張被王浩咖啡杯底壓過的小紙條，紙條上是一行鉛筆字：「紅傘，京 N。」
陳零把紙條撿起來，迎著光看了三秒，揉成一團，塞進口袋。然後繼續擦地。
十二點四十，午休。陳零沒去食堂，騎車回了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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