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鄭天行的電話5月25日，週一。
香港半山道，一幢私宅的天台。下午兩點，陽光把石階曬得發亮，鄭天行穿著一身灰色的太極服，正在打他每天必練的兩遍十二式。天台一角的青石矮几上，擺著一張老照片——1985年緬北邊境，一群年輕人擠在一輛軍用吉普車前，中間最高的少年笑得露出虎牙，左邊一個十七歲的瘦小子，正是當年的鄭天行；最右邊那個位置，本該有人，卻被人用刀劃掉了。這張照片鄭天行帶了四十年。
太極打到第八式，鄭天行的左手剛要往外松，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那是一支老式翻蓋機，只有十幾個號碼能打通。鄭天行皺了皺眉，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他二弟鄭副會長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
「哥，他來了。是『零』。」
鄭天行的左手停在半空。十二式，停在第八式。
那一刻，他眼前忽然閃現了三個畫面.1985年緬北，一個雨夜，他十七歲，跟著父親鄭老栓第一次見到一個叫「陳震山」的男人。陳震山身邊站著一個少年，十四歲，手裡拎著一把毛竹根掃帚，毛根衝門，靠在左邊的木牆上。鄭天行問那少年是誰，父親壓低聲音說：「那是陳家的種，叫世德，你記住，他這輩子見誰都說一句話——」
那少年抬起頭，笑了笑，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就是掃個地的。」
閃回結束。
鄭天行的太極架子，散了。
他的腳下不穩，幾乎要踉蹌一步。他扶住青石矮几的邊緣，過了三秒才穩住聲音，對著電話那頭問：「白展呢？」
二弟在那頭哽了一下：「白展......死了。死前，他認出了那掃帚。」
鄭天行的右手按在矮几上，指節發白：「掃帚什麼樣？」
「毛根衝門，靠在左邊牆上。」
鄭天行閉上眼。
「那人穿什麼？」
「深灰夾克，灰布手帕搭在右肩上，腳上是橡膠底布鞋。」
鄭天行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張被劃掉了一個人的1985年緬北合影上。他在心裡說了一句：陳震山，你兒子，長大了。
不，不止是長大了——陳家四十年前從北方失散的那一支，真的找上門來了。
他放下電話，在天台上站了整整三分鐘，沒有動。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紅傘會七省總壇排名前三的三個分舵舵主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只說了三句話：
「東方棋手送來的禮物，原物退回去。
七省總壇，從今天起，不再碰『零』。
一根毛，都不許碰。」
電話結束通話。三個舵主在三個不同的城市裡，同時沉默了五秒，然後沒敢回話，直接照辦。
下午三點，鄭天行獨自把書房裡一摞厚厚的資料，塞進了壁爐裡。他燒了整整一個鐘頭。最後留下來沒燒的，只有三樣東西：1985年那張緬北合影。父親鄭老栓1979年從雲南老哨所帶回來的那枚靠右胸的舊胸章。還有一本封面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字的初版《雲棧》。
下午四點，他坐到書桌前，翻開一本黑皮筆記本——這本筆記本，從1985年至今，只寫過兩次。第一次，是父親臨終的那一夜；第二次，是他自己結婚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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