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27 日，週六。本是週末，但後勤副主任週五下午發了內部通知：一層供電櫃搶修，所有保潔週六加班。
這道通知是陳零親手在自己工位電腦上寫的——以副主任名義發出去的。陳零知道副主任週日要帶女兒去八達嶺，絕不會到崗，沒人會來核對。
七點半，陳零照常進三層走廊儲物間。窗臺左數第三隻搪瓷杯還在原位。他沒開啟杯蓋，直接把整隻杯子端到儲物間內側的不鏽鋼地漏上方，慢慢往下倒。水流穿過地漏柵欄的那一瞬間——地漏邊緣的不鏽鋼出現一圈極淡的暗痕，像被火星燎過。重金屬反應。陳零看著那圈暗痕看了三秒，轉身從儲物間最裡面那隻舊拖把桶裡取出一壺提前裝好的白開水，重新把搪瓷杯灌滿，蓋好，放回窗臺原位。
整個過程不超過四十秒。
八點整，林晚秋已經在二樓監控室。從昨天王浩在 207 約談室半睡半醒裡吐出「零號小隊」四個字之後，她做了那次拒絕陳零工位錄音筆之後第一次主動用監控的決定：調取陳零工位。三層走廊儲物間。二層 207 約談室三個監控點，只看不報。她戴著耳機，看著螢幕。螢幕上陳零的動作正常得幾乎像一個程式——他不知道她在看。
或者他知道。
林晚秋說不準。
八點半，紅蠍按計劃「取自己東西」出現在三層走廊。她拎一件外套，遠遠看陳零正在拖地——臉色正常。動作正常。節奏正常。她心裡咯噔一下：八滴「灰霧」，按她師父老阮的劑量表，一個標準成年男性十五分鐘內瞳孔會開始失焦。她看了陳零的瞳孔——清亮，黑白分明。
她退回二層洗手間，對著鏡子調整呼吸。鏡子裡她看見自己額角滲出一點汗——這是她接單七年第一次在任務現場出汗。
她做了一個決定：再加第三劑。
但等她十點再次進儲物間時，搪瓷杯裡的水已經空了一半——陳零「喝了」。她擰開杯蓋，聞——只有熱水氣味。她伸手指蘸了一下杯壁——乾淨。她把杯子放回原位，轉身走出儲物間。走出來三步，迎面碰上端著空餐盒回工位的陳零。
陳零：「小陶，正好。」他從工位抽屜裡取出一隻嶄新的一次性紙杯，把一壺冒著熱氣的水倒進去，遞給紅蠍，「我看你昨天感冒了，老家方子，薑片煮水。你喝點。」
紅蠍接過紙杯。
她的手穩。她的臉笑。她的眼睛在零點三秒之內做完了三個判斷：
第一，按職業規矩，接對方遞來的任何液體，不喝。
第二，但陳零此刻眼神平靜——他知道她下了毒。
第三，他沒有揭穿。他遞給她一杯「薑片煮水」。
她想起昨天中午自己在水房刷自己泡過茶的小鐵壺——壺底有一層極薄的灰霧沉澱，她忘記徹底衝了一遍。陳零經過水房三次。第三次他在水池邊站了一會兒。
她做了曼谷接單七年裡第一次判斷錯誤——
她以為陳零是「以毒攻毒，讓她自己選」。
這是規矩之外的玩法，紅蠍從未遇到過。她想測試這個清潔工到底是不是「零」。她端起紙杯，看著陳零，喝了半口。
姜味很正。她甚至能嚐出薑片是去過姜皮的——這是老廣東家庭主婦的做法。她又喝了一小口。
陳零：「好喝就好。我回工位。」轉身走了。
十一點，紅蠍回宿舍。她開啟包，取出自己的解毒藥包。包裡有應對「灰霧」「斷魂」「子時三刻」三種曼谷地下毒劑的對症針劑。她翻了一遍，發現陳零給的那一口姜水，根本不在她的解毒清單上——
因為「斷腸草根」浸液是中國雲南西南邊境特有，曼谷地下從不流通，她不會帶這種針。
她抓手機想給「老顧」打電話。
訊號一格也沒有。
她切到 WiFi——周邊一個 WiFi 也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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