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鴻門宴計程車在紅傘山莊鐵門外三十米停下。
司機踩剎車的時候，腳是抖的。透過擋風玻璃，他看見從鐵門口一直延伸到山莊主樓大門的那條石板路兩側，整整齊齊地站著十五個人，每人手裡一把黑色伸縮棍，棍頭朝下，棍尾抵在右腳外側——這是江湖上「客來不動」的規矩，意思是「您是客，棍不抬；您要不是客，棍就抬了」。
陳零從後座下車，把一張一百塊塞給司機：「不用找，不用等。」
司機抓著方向盤，喉嚨發乾：「師傅，您一個人？」
陳零沒回答，關上車門。
計程車調頭開走的時候，司機從後視鏡裡看那個穿灰布外套。左手提著一隻普通超市塑膠袋的男人，慢慢地走向那十五個人圍出來的石板路。他這輩子開了二十年的出租，今天第一次覺得自己後背全是汗。
陳零走進鐵門。
兩側十五個人沒動。他們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看著他從中間穿過。陳零走得很慢，比清晨掃銀杏葉的時候還要慢一點——他左手提著塑膠袋，右手空著，自然垂下，掌心向後。
走到石板路三分之二的位置，他左手腕的一九五四式軍表，又輕輕震了一下。這一震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這一震，是「向前」的方向。
陳零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山莊主樓大門口，站著一個人。
紅傘會副會長，李德昌。
這是第二十七章那夜被陳零卸下右手腕的男人。當時陳零隻是用掃帚柄抵住他手腕往外一卸，整條手筋就沒了。三個月後他裝了一隻德國進口的金屬義肢，外面套一層和膚色接近的矽膠套。今天他左手抄在褲兜裡，右手——也就是義肢的那隻手——自然下垂在大腿外側。
李德昌看見陳零，沒有像第二十八章那樣跪下。
他今天必須演戲。鄭天行有令，「演完戲再說」。
李德昌做了一個非常禮貌的請的手勢：「陳先生，按規矩，搜身。」
陳零張開兩臂。
李德昌左手親自搜。從肩到肋，從腰到腿，從褲兜到鞋幫——他搜得極其仔細，仔細到連陳零左口袋那支磨禿的舊鋼筆的筆帽他都用指甲輕輕頂過一下，確認那是一支真的鋼筆。
他沒搜出任何武器。
最後他開啟那隻塑膠袋。
袋裡只有兩樣東西——一瓶沒開封的農夫山泉，和一把暗紅色刷漆的摺疊園藝掃帚。
李德昌的左手停在塑膠袋口三秒鐘。
他抬眼看陳零。
陳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李德昌把塑膠袋遞還給陳零。他沒有沒收那把掃帚。他甚至往後退了半步——這一退，比當年他在第二十八章裡跪下的那一刻，要更輕。更不動聲色，但身後兩個第一次跟著他辦事的小弟，全都看見了。
李德昌說：「您請。」
陳零接過塑膠袋，從他身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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