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蘇曼父親被綁五月二十八日，週一，清晨五點。
陳零照例提著淺藍色保潔桶，走出特勤處側門，到銀杏樹下掃地。北京五月底的清晨已經能聞到一點夏天的味道，潮溼的草腥氣混著柏油路上未散的露水，從大院東頭那片老樹林一直飄到他腳邊。
他掃得很慢。掃帚從樹根處往外推，先把昨夜被風吹下來的一層細小銀杏葉推成一道窄窄的弧，再繞回起點，把弧線掃成扇形。整個過程他的右手腕幾乎沒有發力，全部用的是肘下三寸那道老舊的迴環勁——這是他父親一九八五年從雲南老哨所帶回來的掃法，老門衛不到十歲就開始教他。
掃到第七圈，他左手腕上的一九五四式軍表，輕輕地震了一下。
陳零沒停。
掃到第十一圈的時候，那塊軍表，又震了一下。
這是過去三天裡，第一次連震兩下。
他停下掃帚，把掃帚柄橫放在右肩上，左手抬起來，看了看錶盤——錶針沒有錯位，表面也沒有任何變化。但錶盤內側那兩道極細的劃痕——第一道一毫米長的弧線，第二道與之相交的「捺」形短線——在清晨第一縷陽光斜斜照下的瞬間，似乎比昨夜又深了一點。
陳零放下手腕，繼續掃地。
身後傳來腳步聲。後勤部老周拎著一個保溫杯，叼著半截沒點的紅梅，從大門口溜達過來。
「老陳，聽說沒？」老周湊過來，壓低嗓門，「那姓鄭的，前天夜裡把整個酒櫃砸了。」
陳零應一聲：「嗯。」
「紅蠍那丫頭，昨兒下午查出來了，是中毒。說是雲南那邊的什麼草根。」老周從口袋裡摸出火機，又改主意收回去，「老陳你說邪門不邪門，咱後勤部進了一個臨時工，沒幹倆禮拜就死了，局裡頭一處那幾位現在天天往咱這跑。」
陳零把掃成弧形的銀杏葉推進保潔桶，淡淡地說：「該來的都得來。」
老周愣了一下，沒聽懂。他正要接話，腰間的對講機響了，副主任叫他去簽收一批新拖把。老周撓撓頭，匆匆走了。
陳零繼續掃地。
掃到六點四十分，他把掃帚靠回側門裡頭那間小小的工具間，掃帚柄朝下，靠左邊的牆——這是他十年來雷打不動的動作。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第三震還沒來。
但他知道，今天來得不會晚。
上午九點零七分，陳零工位上的座機響了。
他端著搪瓷杯剛走到工位前，伸手接起來。電話那頭是蘇曼，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零......我爸......我爸出事了。」
陳零放下搪瓷杯。
「你說慢點。」
蘇曼那邊深吸一口氣，又壓不住，開始抽噎：「他今天早上八點出門，去簽上次跟港商那筆解約的合同......車開到三環輔路，司機被人......被人拍暈了，扔在路邊......我爸手機就剩兩格電，剛剛他發我一條簡訊，就五個字——」
蘇曼那邊喉嚨裡一卡。
陳零問：「哪五個字。」
「『陳先生，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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