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環，五星酒店總統套房，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二十一點整。
鄭天行五十六歲，身高一米七六，灰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一隻百達翡麗 5712G。他剛從浴缸裡出來，浴袍腰帶還沒繫緊。手機震，他接聽。
電話那頭是「老顧」——紅傘會境外中間人，常駐曼谷，年紀比鄭天行小六歲但他從不喊年紀。「老顧」的聲音很輕：「鄭總，北京宿舍裡那位，死了。」
鄭天行沒說話。
「老顧」補一句：「不是被殺。是中毒。她自己中的毒。」
鄭天行還是沒說話。
「老顧」第三句：「鄭總，那位掃地的，可能真的不能動。」
鄭天行掛了電話。
他穿著浴袍走到酒櫃前。酒櫃是 1973 年訂做的紅木十二格，每一格里都放著一瓶酒。最上面一格是 1982 年拉菲，再下面是 1990 年羅曼尼康帝，再下面是 1995 年木桐——他從二十六歲開始攢，攢了三十年，47 瓶，每一瓶都有故事。
他伸手抽出最上面那瓶 1982 拉菲。
他沒開。
他砸——整瓶酒，連酒帶瓶，砸向落地窗。
砰。
瓶碎，酒潑，紅色像血一樣潑在地板上，從地板蔓延到他光著的腳。鄭天行沒動。
他抽出第二瓶 1990 羅曼尼康帝，砸。
砰。
第三瓶 1995 木桐。砸。
砰。
外間助理阿銘聽到響動，推門進來三釐米，看見鄭總的眼神，又把門關上，沒敢進。
鄭天行砸到第三十八瓶時，手停住了。
他停了三秒。
他想起鄭副。
鄭副是他親表弟，紅傘會三號副會長。上次副會長跪在那個掃地的面前的那一天，鄭副打過一通電話回香港，電話裡他聲音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會長，那掃地的，是『零』。」鄭天行那一刻只覺得他表弟被嚇傻了。後來鄭副被卸了手腕住進香港養和醫院，第二天他打過最後一通電話給鄭天行——那通電話鄭副只說了一句話：「會長，那掃地的是『零』，我不行了。」然後掛掉。
鄭天行那時也沒當回事。
現在他放下手裡第三十九瓶酒（還沒砸出去），走到保險櫃前。
保險櫃裡有一隻牛皮紙袋。是上次王浩透過境外渠道弄出來的那半頁陳零檔案影印件。
鄭天行抽出來，看。
姓名：陳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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