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 1985 年緬北邊境拍的。背景是熱帶雨林，幾間軍用帳篷。照片上兩個人：左邊的是二十五歲的鄭天行，那時他還是緬北一個倒賣玉石的小走私販；右邊是一個穿綠軍裝的年輕人，二十多歲，左手腕上戴著一隻 54 式軍表。兩個人沒有親密舉動，肩膀也沒靠近，只是站在一起，像是某個場合中臨時合的影。
綠軍裝年輕人是陳世德。
1985 年緬北那次，鄭天行的玉石商隊被當地一夥叛軍劫了，連人帶貨被押進山。他在山裡被關了七天，第八天夜裡有一支跨境小隊從北邊過來，三個人，沒穿軍裝，掃了那夥叛軍三十多人。帶頭的就是那個左手戴 54 式軍表的年輕人。
帶頭的年輕人把鄭天行從籠子裡放出來，遞了他一隻水壺。他喝水時年輕人問他：「你叫什麼。」他說：「鄭天行。」
年輕人：「鄭天行，你走出這片林子，走出去就別再走回來。」
他點頭。年輕人轉身走了。
那是鄭天行二十年來從未對任何人提過的事——包括他親弟弟。他親表弟鄭副。他老婆。他「黃哥」。
他喃喃：「陳營長??你兒子??」
他沒說完。
他把那張老照片放進菸灰缸，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
火苗很小。
照片燒得很慢。
二十三點半，他對著菸灰缸裡的灰燼，自言自語：「陳營長，這次我自己來。」
——但他飛不出香港。
同一時間，北京。
二十二點半，林晚秋 207 約談室。法醫一份初步報告透過加密郵箱送到她電腦上。她開啟。
報告主結論：陶小雨（紅蠍）死因——斷腸草根毒素。
報告備註：斷腸草根（學名馬錢葉鉤吻），中國西南邊境特有，主產雲南文山。紅河。保山三州；毒性烈，浸液口服十二小時內心臟驟停；毒源極難追溯。
林晚秋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
她拿出那張白紙，在第六行落筆：
陳師傅=雲南？
她盯著這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在底下又寫了一行：
陳震山=1979=零號=雲南？
她把「陳震山」和「陳師傅」用一條短線連起來。
線劃完她自己愣住了。
二十二點四十五，二樓拘留室。王浩從昨天下午被林晚秋約談到現在沒放——林晚秋故意把他留過了一夜，讓他在催眠粉殘留下慢慢吐。
二十二點四十五這一刻，王浩半睡半醒，嘴裡又吐出三個詞：
「零號小隊??紅蠍??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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