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沒問「誰」。他左手按住掃帚把，右手開門。
林晚秋站在門外。她身上的深灰色風衣沒換，右手依舊插在風衣左口袋裡，按著那隻1995年雲南老哨所最後一批配發的銅哨。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睡意——她從凌晨三點半離開之後，就一直在巷口那隻老榆樹下站著，等天將要亮。
她抬眼看陳零。
這一次，她沒等陳零開口。
「陳師傅——」她的聲音極輕，但每一個字都落得穩，「您是『零』？」
這是全書第一次，有人對著陳零的臉，正式叩問那個字。
陳零沒回答。
他左手按住門把手，右手把那半頁紙遞了出去。
林晚秋接過半頁紙，看了一眼，眼眶沒紅。她極小心地把半頁紙沿著原來的摺痕折成一個極小的方塊，塞進風衣左口袋——塞在那隻銅哨的旁邊。
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
她從風衣內袋深處，抽出一枚銅質胸章。
胸章只有一元硬幣大小，正面被人工焦黑過——那是1979年雲南老哨所最後一批胸章特有的「手熔點焦」工藝，焦點正好落在「靠左」二字的下方邊角。背面，刻著極細的「鬇-009.林」四個字。
這枚胸章，是Ch489老七燼靠左項鍊。Ch661老門衛陳震山親手交給陳零三件東西，之前出現在陳零這間出租屋裡的——最早一枚同體系實物。也是Ch711鑲-009揭密之前，陳零桌面上擺過的最早一枚實物鉤。
林晚秋極輕地把胸章放在四方桌正中——
鋼筆。掃帚。檔案袋，三件物品構成的九十度直角的圓心位置。
她退後兩步，看著陳零。
「陳師傅，」她說，「我等您回零號小隊。」
她轉身，推門，出去。
這一次，她沒再回頭。
凌晨五點四十分。
東方拂曉的第一縷灰白光，從陳零屋後窗外的老槐樹葉縫裡，極輕地透進來，落在桌正中那枚銅質胸章的「靠左」二字上。
陳零左腕的54式軍表跳了第十九震。
這一震是亮的——亮到與1995年11月17日雲南老哨所塌方前一秒，父親陳豐從手腕上摘下軍表。塞進母親那件灰布舊棉襖左口袋時，軍表最後清晰的一聲滴答，完全相同。
陳零站在桌前，左手食指，第三次按在母親那支英雄牌鋼筆的筆尖上。這一次，他按了整整十秒。
然後，他左手把那枚銅質胸章從桌正中取下來，極慢。極穩地走到東側樟木衣櫃，拉開最底層。
最底層只放著一隻老式鐵皮飯盒。飯盒裡只有一樣東西——父親陳豐那塊54式軍表的備用錶帶。
陳零把銅質胸章放進飯盒，與備用錶帶並排放好，然後合上飯盒，關上抽屜。
他回到桌前，拎起七年那把舊掃帚，走到屋門口，把掃帚靠在門裡側左邊牆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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