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在場二十個人裡，只有林宏聽過。是鄭天行講給他聽的。鄭天行從小翻他師父——也就是後來的鬇—零零一——留下的舊本子，本子的最後一頁寫過一行字：
「掃帚靠牆，三十秒。給敵人一個不死的機會。」
林宏的眉頭猛地一跳。
大堂裡的鐘擺「咔嗒」一聲。
二十二點十二分整。
陳零站在中央柱子前，左手插褲兜，右手空垂。他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二十米開外大堂盡頭那盞老舊的吊燈上。
二十個人圍著長桌，誰也沒有動。三號副會長靠在柱子邊，悄悄地把右手從褲袋裡抽了出來。他知道，這三十秒是給他們撤的最後機會。
十秒。
林宏的臉抽搐了一下。他咬牙——「林總，撤。」三號副會長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林宏沒有聽。他猛地舉起手，對著陳震山脖子上那把美工刀大喝一聲：「捅！」
第十五秒。
陳震山的右手——一首搭在抽屜沿上的那隻手——突然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像兩根筷子，從美工刀的刀身側面輕輕一夾，再向左側讓出半寸。
那個年輕人手裡的美工刀「呼」地一下失了重心，刀尖朝下一栽，整個人撲在了長桌上。年輕人沒有受傷——陳震山那一夾的力道，剛好讓他失重而不讓他破皮。
三號副會長閉了一下眼睛。他在心裡說：「鬇—零零一原版動作。一秒不差。」
第二十五秒。
林宏看著撲在桌上的那個年輕人，又看著站在柱子前的陳零，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兩次。
他聽見自己嘶啞地問出一句話：
「你……你是零？」
陳零沒答。
第三十秒。
陳零的右手食指——一首空垂在身側的那隻——抬起，落在左手腕的脈口上。
按。
第西下。
這是「我開始動手」。這是夜訓那張本子最後一頁之外的一句——本子上沒有寫、只在哨所那一夜由當年的鬇—零零一親口傳給一九九五年那幫還沒有名字的小隊員的一句：
「按到第西下，三十秒到了。」
左腕，五西式軍表，第二十九震。
大堂的木地板在腳底下抖了一下。這一抖不是來自天花板，不是來自外面的雨，是來自——西十七年前一九七九年那一批零號八表的同期對盤。
現場二十個人，靠著腳底地板的微震，膝蓋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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