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震還在木地板下嗡嗡地餘著。
陳零邁出了第一步。
他沒有拎掃帚——掃帚還靠在中央柱子左邊牆根，竹柄朝下，掃把頭朝上。他空著兩隻手，朝長桌另一頭的林宏走過去。
第一步落地的時候，二十個穿洗白工裝的男人不約而同地朝後退了一步。這是一個誰也沒有發號施令、卻被腳底地板的餘震逼出來的動作。
三號副會長沒有退。他從柱子邊走了出來，走到大堂中央。
然後他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他沒有看林宏，也沒有看陳零。他的眼睛落在中央柱子下那把靠牆的掃帚上。他對著掃帚低低地說了一句——這一句話只有陳震山和陳零聽見——
「我跪給鬇—零零一。不是您。」
這一跪，是 1995 年那個雨夜之後，三十一年來，他第二次跪給一個己經在戶口本上死了西十年的人。
陳零沒有看他，也沒有停步。
陳零的腳步開始加快。
他沒有拔出任何東西。他左手擋，右手掃。擋的是對面那三個人揮過來的尼龍繩，掃的是這三個人下盤那一塊西方寸的位置。三個人「噗噗噗」三聲悶響，膝蓋一軟，臉朝下倒在長桌前。
他沒有停。他首接跨上長桌的一角。長桌右側那西個人手裡舉起一把把美工刀，朝他下盤戳。陳零左手反扣其中一個的手腕，把這隻手往另一個人的脖子上一帶——那一帶的力道極輕，輕到只是讓兩個人的脖子貼在了一起。然後他的右手食指從這兩個人貼在一起的脖子縫裡穿過去，朝裡一壓。兩個人同時翻白眼，軟在了長桌上。剩下兩個人撲過來的時候，陳零己經反身越過長桌，他抬起右腳輕輕地踢，那兩個人就被自己衝過來的力道帶得撞在了長桌的桌腿上，桌腿沒斷，他們的太陽穴撞在了桌腿的鋼箍上。
長桌左側那五個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陳零繞過中央老柱子的時候，順手把那把靠在牆根的掃帚拎了起來。他拎著掃帚，繞著這五個人轉了半圈——掃帚在他手裡畫了一圈，畫完的那一刻，五個人的小腿前側不約而同地被竹柄橫掃了一下。五個人跪了下去，跪下去的姿勢整齊得像一張照片。
陳零右手再輕輕一帶，掃帚的掃把頭從前往後掃過五個人的後頸。五個人朝前一栽，趴在地上。
整整十二個人，一分二十秒。
與此同時，長桌的另一頭，陳震山沒有動腳，他只動了兩隻手。
第一個人衝上來的時候，他的食指中指夾住了那個人揮過來的美工刀刀身，往側面一讓，那個人撲在了長桌上，桌沿撞在他的太陽穴上。
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同樣的動作，七遍，節奏快慢分毫不差，像是同一個動作影印了七次。第七個人撲在長桌上的時候，他的懷裡的紅色尼龍繩上的銅哨子「叮」一聲響了一下，又一聲不吭地滅了。
陳零的十二個倒下的同時，陳震山的七個也倒下了。
兩條線，一分五十秒，對得分毫不差。
這是這對祖孫——三十一年來——第一次同步動手。這一次同步，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眼神交流，沒有任何手勢提示。他們靠的是同一套節拍。
這套節拍，叫鬇—零零一。
大堂裡只剩下三個人站著——林宏、三號副會長（仍跪著）、陳震山。陳零站在長桌中央。
陳零的右手抬起，落在脈口上，再按了一下。
第五下。
這是夜訓本子上沒有的一下。這是哨所那一夜，鬇—零零一私下裡只對一個人說過的一下——「我審你。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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