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林宏嚥了回去。他咽得很重，重到喉結又動了一下。
他重複：「他叫——這地方不能說。」
陳零沒逼。他只是點了點頭。這一夜，這一個名字，他沒有取。
大堂的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老周走了進來，左手提著那隻舊帆布包，右手插在褲兜裡。他的目光從陳震山身上掃過去——零點二秒——然後落在跪在地上的林宏身上。
陳零對他點了點頭。
老周這才開口，對陳零說了一句話。這一句話，是這一夜老周開口說的第一句——
「特勤處的人，我替你押到城外去。九五退下來的，還有幾個能動。」
這一句話，把老周這十年來在這條衚衕口、在這家福利院、在那盞老路燈下站著的全部身份，第一次擺在了桌面上——
一九九五年公安系統某次大行動之後退役的老兵，互助會成員。今晚以前，陳零從來沒有對外說過他和老周認識。
陳震山在長桌的另一頭聽見這一句，眼角的笑收了一點，那一收裡藏著一句沒有出口的話——「這小子，比他爹還會藏。」這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他和老周的另一層關係——老周和當年鬇—零零九的關係——他沒有讓它在今晚露出來。這層關係，他要留給以後。
陳零沒有看陳震山。他對老周說：「車在外頭？」
老周點頭：「老式吉普。三號車牌。」
陳零對林宏擺了一下頭。林宏從地上爬起來，手腕被老周熟練地反扣在身後，綁了一根尼龍繩——這根繩就是從林宏自己脖子上解下來的那一根。老周把林宏押出後門，吉普車「突突突」一聲響，開進了衚衕的雨氣裡。
大堂裡又安靜了下來。
陳零回身。
老院長這時候從大堂中央的地上慢慢爬起來。他一隻手扶著腰，一隻手扶著長桌的桌沿。他不年輕了，今年七十六歲。
陳零沒有上去扶他。他就站在原地，看著老院長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撐起來。
老院長抬頭朝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之後，二樓最東頭那間屋子的門「咔」一聲開了，那個三歲的小女孩穿著小睡衣，赤著腳，從樓梯上一步一步地走下來。她睡得稀裡糊塗，揉著眼睛走到大堂中央，抬頭看見陳零。
她叫了一聲：「陳叔。」
陳零垂下眼，看著她。她叫陳叔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起來。
陳零搖了一下頭：「叫零叔。」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零叔。」
這是這家福利院二十年來——自老一批孩子住進來以後——第一個首接叫他「零叔」的小孩。
這一聲「零叔」之後，老院長終於站了起來。他看著陳零，又看了一眼站在長桌另一頭的陳震山，再看了一眼陳零。他清了清嗓子。
他說：「零兒。這位老門衛，你認得？」
這一句話，他問得很慢，也問得很輕。
陳零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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