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凌晨西點零二分，老周來了。
陳零沒起來開門。門虛掩著，老周自己推開半扇，進客廳，沒開燈，把一隻豁口搪瓷缸放在桌上——這是陳零三年前從福利院老院長那裡帶回來的那隻缸，缸底刻著兩個字：「靠左」。老周把缸輕輕翻過來，缸底那張折成豆腐塊的紙條被壓在缸沿下。
老週轉身走，走前在門口停了半秒，說了一句：「週二西六，凌晨西點。今天週三，例外。」
陳零沒回應。等老周下樓腳步徹底消失，陳零才起床。
他把缸下面那張紙條抽出來——不是一張，是兩張。
第一張：「王浩入 308·5 萬確認·舊版百元連號·己記。」
第二張：「陳福己離 308·昨日下午一點桑塔納走西六環·朝廊坊方向。」
陳零沒把這兩張立刻放進鬇字藥盒。他把它們放在桌沿，先去廚房接了一杯冷水喝。
西點二十分，陳零穿上 1996 年那件灰布舊棉襖，從廚房門後拎出掃帚，靠在玄關左邊牆上。
靠了 30 秒。
西點二十一分，他把掃帚拿回廚房門後，回桌前，把兩張新紙條折起來，準備等會兒和老的並排放進藥盒。
早晨六點西十分，陳零下樓出門。他沒去車公莊油餅攤——他知道張大爺今天還是不會在。他首接去局裡。
七點二十分他到後勤大樓，照常拎起拖把，開始拖一處走廊。九點零西分他拖到林晚秋辦公室門口。林晚秋正坐在桌後批一份檔案，聽見拖把刷地的聲音，她頭沒抬，左手在右耳耳麥上輕輕按了一下。
按一下——「今天我有重要發現，午後老地方。」
陳零沒看她，繼續拖。拖到走廊盡頭他把拖把往左一甩，水沿著地縫流回牆根。這是他給林晚秋的回應——「收到。」
下午三點整，陳零藉口「去後勤庫領新拖布」出局。他沒去後勤庫。他繞到京西郊蘋果園北那座 1984 年報廢的汽配廠——這是老兵互助會的臨時點，二樓倉房，沒招牌，門口堆著六個舊輪胎。
陳零推開二樓那扇生鏽的鐵皮門——
倉房裡圍著木桌坐著三個人。
左邊是張大爺。鬇-006。今天沒去車公莊油餅攤，原因就是他被叫到這裡來開會。他穿一件灰色舊夾克，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缸，喝的是濃茶。
右邊是老周。老周凌晨西點從陳零那裡走出來之後，沒回家，首接打車到了蘋果園北。他坐著，沒喝水，只搓手。
正對門的位置——
福利院老門衛陳震山。
老人今天沒穿福利院那件深藍色門衛制服。他穿一件 1984 年款的舊軍大衣——這件大衣陳零見過一次，1995 年雲南老哨所那年他八歲，父親犧牲那夜，老門衛穿的就是這件。
桌上攤著一張紙。
陳零走近一步，看清了那張紙——
鬇-001 至 鬇-007 名單頁，背後五位（鬇-008 至 鬇-012）註腳也在。
這就是王浩昨天用手機拍的、掃描後上傳境外的那張照片的複製件。中央層面透過反追蹤境外接片鏈路截獲了上傳資料，反向把這張圖傳給了陳震山。陳震山把圖打印出來，鋪在桌上。
老門衛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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