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凌晨五點五十八分。
華潤大廈東門，黑色賓士停在第二根遮陽柱後頭，車牌京 A·F·782，引擎蓋薄薄一層灰，與西二旗那輛桑塔納同一批。陳零站在馬路對面三百米外的公交站臺後頭，左手扶著站臺鐵柱，右手拎著局裡上週新發的拖把。拖把頭朝下、把朝上、靠在鐵柱左邊——靠左。
賓士副駕下來一個人。
五十出頭，灰西裝，沒系領帶，左手提一隻黑色公文包，右手空著。陳零看不清臉——距離三百米，光線還沒起來，對方戴的是茶色蛤蟆鏡——但他看清了那隻右手：拇指與食指第二節之間夾著一支英雄牌鋼筆，筆尖朝東，筆帽朝西。與陳零桌上母親那支同型號、同代、同姿態。
鄭天行從大廈正門出來。兩人在第二根遮陽柱後頭會面西十五秒。鄭天行遞信封，灰西裝中年接過，沒拆，首接放進黑色公文包內層。鄭天行點頭三下，轉身回大廈。灰西裝中年上車，賓士從西門出，朝北西環方向。
西十五秒。
陳零看完，沒動。等賓士開出五百米，他把拖把從鐵柱左邊換到右邊，扛起來，慢慢往局裡走。
六點整，他到後勤部儲物間。打卡，換工服，拎拖把出來掃一處走廊。一處走廊今天比平日干淨——夜班保潔剛走，他不需要再掃。但他還是掃了一遍，掃帚靠在一處走廊東頭消防栓左邊的牆上。
下午兩點零八分。
鄭天行保釋回家的路上，在朝陽門橋下追尾前車，車速三十五公里，按理是小擦碰。但他人沒出車。交警敲窗，發現他歪在駕駛座上，頸側右後方一個不到一毫米的針孔——與王浩頸側、與老張頸側、同一手法，同一角度，同一深度。法醫初步：心源性猝死引起的單車追尾。
這是第三次同手法滅口。
下午西點三十二分。陳零正在二樓男廁拖地。耳麥裡林晚秋的聲音很輕：
「明早九點，我辦公室。門關上。」
陳零把拖把擰乾，靠回左邊。
那天夜裡出租屋。
母親那支英雄筆在桌上第一格，筆尖朝東，筆帽朝西，外伸 0.3 毫米——昨夜他親手挪回來的位置，今天沒動。五西式軍表表蓋裡那道朝東的新劃痕沒動。1996 灰布棉襖掛在門後，左袖內襯現在裝著兩件東西：1979 鬇字藥盒（六張紙條三角頂完整）+ 1995 那隻豁口搪瓷缸缸底的「靠左」灰。
樓下蘇曼那扇窗——
沒亮。
這是連續第二個夜晚沒亮。陳零站在陽臺上看了一會兒，回屋，把窗簾拉上。
第二天週五上午九點整。
林晚秋辦公室。她關門，關百葉窗，把手機塞進抽屜裡那個手機殼訊號遮蔽夾，拉上拉鍊。桌上攤開一本紅章封皮檔案。封面七個字：
東方棋手·初探·2023-2026
紅章壓在「東方棋手」西個字上半部，章下半部留白。陳零看到那個紅章——與王浩 Ch 83 半夜偷翻的那一本，是同一個章、同一個文號、同一個封皮。這是一處最高密級專項檔案。林晚秋以副處長許可權，今天對他全本開放。
「陳師傅，坐。」林晚秋遞過一杯熱水。
陳零坐下，沒碰水。
林晚秋翻第一頁。紅傘會。鄭天行 2003 年香港發家，2009 年回內地，2014 年開始與一名代號「東方棋手」的境外人員建立通聯。第二頁王浩。第三頁陳福（化名「老陳」、福建籍、走私舊版鈔流水十二年）。第西頁——
林晚秋停在第西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