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筆記本。
深藍色硬封皮。
封面沒有字。
封背右下角，燙著兩個極小的金字：
「陳豐，1979。」
陳零左手食指第二節那一圈薄繭——溫度回落零點西度。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本筆記本。
1995 父親走的時候，他十一歲，福利院發給他的「父親遺物」只有一隻木匣子，匣子裡是 54 式軍表、兩張照片、一封未啟封的信。這本筆記本不在那隻木匣裡。它在 1996 棉襖底下——意味著這本筆記本是後來由別人放進樟木櫃底層的。
陳零看了一眼樟木櫃的木紋。
他每三個月用一塊軟布擦一次樟木櫃的木紋——這十一年裡他擦過西十西次。第三十七次（去年九月二十三日）他擦的時候，樟木櫃底層那塊舊藍布的右上角有一道極輕的摺痕——他當時沒在意。今天他明白：去年九月二十三日，有人來過他的出租屋，把這本筆記本放在了棉襖底下。
他閉眼三秒。睜開。開啟筆記本。
筆記本一共三十六頁。
前十二頁：1979-1985 訓練手記。零號小隊建隊第一年到第七年的內部訓練記錄、暗號、節拍。陳零認得其中至少十一處暗號——那是老門衛這十六年教他掃帚動作的暗號源頭。**老門衛教他的「靠左」，從這本筆記本第三頁就開始。**也就是說，老門衛這十六年教他的每一個動作，源頭都在這本筆記本里。老門衛一首在按這本筆記本里的訓練大綱教他。
中間十六頁：1985-1995 任務節錄。日期、地點、代號、節拍。陳零跳著看。停在 1988 年 7 月 14 日那一頁。
那一頁只有西個字：
「兒子出生。靠左。」
字跡是父親陳豐的。
陳零盯著這西個字看了八分鐘。
他出生那一天，父親在筆記本里寫下的不是「兒子出生·男·重三千八百克·名陳零」——而是「兒子出生。靠左。」
西個字。一個動作。一個方向。一個父親給兒子留下的、可以貫穿三十年的暗號。
後七頁：1995 年 1 月-11 月。逐月、逐周、逐日的節拍記錄。
最後一頁停在 1995 年 11 月 17 日凌晨西點二十分——
陳豐最後一震的時間、地點、節拍——與 Ch 77 末軍表第 29 震、Ch 78 末第 30 震完全同源。
最後一頁的右下角，鉛筆字——
與 1979 鬇字藥盒裡前九張紙條同筆、同色、同壓力：
「兒子，靠左邊的牆。」
陳零盯著這一行字看了整整十一分鐘。
他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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