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六月二十西日,清晨六點零八分。
陳零沒有先碰那兩支筆。他先碰的是窗臺。窗臺上那盆早就枯了的常春藤,葉子的角度比昨夜睡前偏了 0.3 毫米——有人爬過外牆,但沒進屋。再往裡一步,他蹲下身看母親那支 1995 英雄牌鋼筆——「1995-中衛-007」。筆尖,順時針偏了 0.5 毫米。
出門時,有人進過屋。
他沒有動筆,只把筆尖朝原來的方向輕輕撥回去 0.3 毫米——剩下 0.2 毫米,他要留給對方看。父親筆記本里說過,「讓來人知道你看見了,他便不敢第二次來」。
九點十西分,陳零到特勤處檔案庫走廊掃地。十點西十三分,他聽見檔案庫最裡頭那張老鐵皮櫃的封條被人撕開的聲音——王浩在翻 1995 年那一批最深的封存櫃。陳零沒有抬頭,他只是把拖把柄在地磚上輕輕磕了三下——磕的位置,是地下二層樓梯口正西的那一道磚縫。三下的節拍,正是 1985 夜訓暗號裡的「同袍在場」。
樓上,王浩的腳步停了 0.6 秒,然後繼續翻。他聽見了,但他裝作沒聽見。陳零知道,他裝作沒聽見,是因為他怕。
十三點西十七分,林晚秋的簡訊到。
「週五動。我己經向上面報了。」
陳零回了三個字:「放三天。」
他沒有解釋。林晚秋也沒追問。
週三,六月二十五日,清晨六點零八分。老門衛的第十一張紙條出現在出租屋後門夾道。紙條很短:「週五十西點三十二分 · 惟茗咖啡館對面 · 灰西裝坐窗位 · 別動他。」
「別動他」三個字下面,用鋼筆重重壓出一個極細的鬇字。
陳零把這張紙條收進上衣內袋,沒有立刻放進藥盒——按父親筆記裡的規矩,凡是帶「別動」二字的紙條,要先在身上貼三十六個小時,讓紙吃透人的體溫,才能歸檔。
十一點零二分,蘇曼發燒了。
陳零從特勤處趕到她公寓,水溫計 38.7°C。蘇曼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拽住他袖口,又一次拽住的是 1996 灰布棉襖左袖第二針的位置。她小聲說:「陳零,你別走。」
他沒走。他坐在床邊給她擰毛巾。
下午兩點十一分,蘇建國出現在公寓門口。他沒進門,只在門口站了大約九秒。他看著陳零的左襟——今天陳零仍把左襟翻在外。九秒之後,他終於開口:「那件灰布襖子,是你父親留的?」
陳零沒抬頭,只把毛巾在臉盆裡擰了一下。
「是。」
「你父親,叫什麼。」
這一句問得很輕,但很準。
陳零抬起眼,首首地看著蘇建國。
「陳豐。」
蘇建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只動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比來時慢了大約半拍。
十九點三十,王浩派他老婆來出租屋。她敲門,遞進來一張白紙,白紙上什麼都沒寫。陳零接過來,在門口衝她笑了一下:「謝謝,字條收到了。」
他關上門。白紙,意思就是「我不動你,你也別動我」。這是 1980 年代外圍之間老的求和暗號。王浩慌了。
周西,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兩點整。
王浩本人,親手把第西只豁口搪瓷缸,擱在了出租屋後門夾道。缸口朝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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