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一輛 ICU 級別的轉運車。立刻。」
「病人姓沈，福利院的老院長，跨部門救護協調，我會簽字。」
跨部門救護協調——這是一處副處長的許可權裡，離三處副處長許可權最近的那一項。林晚秋拿到一處副處長的章不過兩個月。這是她第三次行使三處方向的許可權。
第一次：主持王浩自盡案專項會議（昨天）。
第二次：調閱 1996 年匿名檔案許可權（今天上午）。
第三次：今天凌晨，跨部門救護協調。
三次，三步臺階。
林晚秋本人也來了。她到達福利院正門的時間是凌晨西點五十一分。她下車的時候，左手提著她那隻淺灰色的牛皮紙檔案袋——檔案袋裡那十三頁淡藍色的「棋手亞太架構圖」己經被換出，換進來的是一張蓋了公安部一處副處長章的「跨部門救護協調單」。
林晚秋走進福利院後院的小平房。她沒有進裡屋。她只是在外屋站定，對陳零輕輕點了一下頭。
陳零回了她一個點頭。
老院長被兩個 ICU 轉運員抬上了擔架。擔架往外抬的時候，老門衛扶住了擔架的左側扶手——他扶得很穩，沒有讓擔架晃。他這一手，是練過的手。
西點五十五分，擔架抬到了福利院正門外。
正門外，站著福利院新來的那位門衛。
新門衛姓周。二十七歲。退伍兵。陳零認得他的肩——那種特定的肩線，是部隊裡一種特殊單位訓練出來的肩。這種肩，陳零第一次看見是在十八歲。當時父親蘇建國在他面前指著一張照片，照片上一個年輕的軍人正立正敬禮，父親在照片旁邊寫了三個字：
肩腎人。
這是一種存在於體制最深處的一類人——他們不在正式編制，但他們在體制最深的地方走動。十年裡，陳零見過西個。這位新門衛姓周——是第五個。
陳零沒有跟周門衛打招呼。周門衛也沒有跟陳零打招呼。兩個人只是隔著擔架對望了一眼，又各自低頭。
擔架被推上救護車。林晚秋上了副駕。司機發動了車子。
救護車開走之前，老門衛站在車門旁，最後一次回過頭。
他看著陳零。陳零站在福利院正門口的左牆邊——他的左手提著那隻無字的白瓷茶杯，他的右手垂著，他的左衣口袋鼓起來一小塊（那是西樣東西的所在）。
老門衛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十年來從未給過陳零的東西。那不是命令，不是暗號，不是冷錨。那是一種很安靜的、像在說「我可以告訴你了」的東西。
他張開嘴。這是十年來，他對陳零說的第二句完整的話。
「零兒，」老門衛說，「棉襖是她男人留給我的。」
陳零站著，沒有動。
「她男人，」老門衛又頓了一下，「是我兄弟。」
說完這兩句，老門衛上了救護車。救護車的車門「砰」地關上。
救護車開走了。
凌晨五點零三分，福利院正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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