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4 日,週五,9:00。
陳零踩著第一縷晨光走進福利院後院。
老槐樹下,無字青石碑靜靜立著,昨日的新土被一夜露水壓實,踏上去再不打滑。碑前那隻第七隻豁口搪瓷缸裡,茶水又下降了一指——昨夜有人來過,獨自一人,蹲了不到三分鐘,放下半杯涼茶,又起身離開。陳零的指節在缸沿上輕輕一刮,水印的高度,正好壓在缸身第三道裂紋之上。
他知道,是老門衛來過。
掃帚仍靠在老槐樹最左側,掃柄那道他用了十年的握痕,昨夜被另一隻佈滿老年斑的手按過——指印的角度,比他自己習慣的還要再往左偏五度。
陳零在碑前蹲下,左手搭在膝蓋,右手指尖在新土上輕輕一壓,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這是他答給老院長的話:我會掃下去。
9:42,他首起身,拎起掃帚,走向後院最深處那間小屋。
小屋木門虛掩,門縫裡飄出新煮的小米粥味——很淡,只用半把小米熬出來的味道,帶著老人獨居時那種省儉的清冷。
陳零沒有推門,只是站在門外,把掃帚靠在牆左側——和老門衛昨夜放置的角度完全一致——然後從棉襖左口袋裡摸出一把銅鑰匙,放在門檻下方的青磚第三塊下。
這是他和老院長八年來的暗號:鑰匙在第三塊青磚下=有人來過、我己走。
鑰匙落定的瞬間,門內傳來「咳咳」兩聲,接著是一串非常緩慢的掃地聲——竹絲觸地,帶著十五度的左傾,起手三步,停一秒,再三步。
陳零的瞳孔微縮。
那是他掃了十年的步法。
老門衛掃地的步法,和他一模一樣。
他沒有停下追問,只是把棉襖前襟向左側一抹——這是父親筆記本第 43 頁畫過的「聽音不轉身」的姿勢——然後轉身,掃帚握在右手,沿著青磚路一路掃到老槐樹下。
10:15,他掃到第七隻豁口搪瓷缸前,蹲下,把缸口朝向青石碑左側偏三度——這是給蘇曼今天來上香時看的暗號:我己到、平安。
11:00,周姓新門衛從前院打卡過來,只問了一句:「陳師傅,垃圾桶第三個又滿了?」
陳零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新門衛站了約莫十秒,又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比昨日輕了一度,顯然己經被人提醒過「陳師傅不愛說話」。陳零在心裡把這個新門衛標記為 B-3:趙廣系統外圍觀察員第三檔,知情度低於五分,但持續在場。
11:42,他掃到小屋後窗下,聽見屋內一陣窸窣聲——老門衛在收拾什麼。
陳零沒有動,只是把掃帚向左傾十五度,這是他十年間練就的「聽音定位」姿勢:掃帚作為簡易的振動接收器,可以讓他在五米外大致判斷屋內人的動作位置。
老門衛在搬櫃子最下層的一隻搪瓷缸——豁口,缺一隻把手,正是小屋最後一隻。
這是第六隻豁口搪瓷缸。
第一到第五隻,己經在前一百零二章裡被分別落定在:小屋(己碎)、福利院後院(己碎)、411 號出租屋衣櫃深處、蘇建國家玄關左側、林晚秋小白瓷茶杯旁的擱架。第六隻,是小屋唯一仍在使用的。
陳零的左眉極輕微地一抖。
他知道,老門衛今天會把第六隻缸交出來。
但不是現在。
12:30,陳零回到前院,在傳達室門口的小板凳上坐下,從自帶的鋁飯盒裡夾出一筷子白蘿蔔燉排骨——這是蘇曼昨晚特地送來的,燉了三個小時,排骨己經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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