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兒,掃帚靠左。」
陳零的整個左半身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道極輕的電流穿過。
這是老門衛的第西次完整說話——前三次分別是 98 章「孩子,你也姓陳?」、102 章「零兒,棉襖收好」和「孩子,過來」,而這一次,他第一次首接對陳零的掃地動作下了指令。
「掃帚靠左」——五個字,是父親筆記本第 7 頁最早的一句話。
陳零不敢應,也不敢點頭,只是把掃帚的角度極輕地再往左偏五度。
老門衛的眼皮重新合上,嘴角極其輕微地向右一動,又歸於平靜。第六隻豁口搪瓷缸,被他從膝蓋上慢慢端起,放在腳邊的青磚上,缸口朝陳零的方向偏了三度——這是交出來的姿勢。
陳零沒有去拿。
他知道,這一隻缸,要在今夜入夜之後,等老門衛睡下之後,他自己悄悄過來,從青磚上端走——這是過去十年裡,他每一次接過老門衛遺物的固定路徑。
14:50,他重新回到前院。
15:30,招牌句的第一次響起。
來人是福利院的財務王嬸,她端著一隻小鋁盆,問陳零:「小陳,今天后院的掃帚是不是少了一把?昨天我看老李頭那邊搬了一把走。」
陳零放下掃帚,左手在右手腕上極輕地按了一下——這是他每次說招牌句之前的固定動作。
「嬸,我就是掃個地的,不大清楚。」
王嬸愣了一下,笑了笑,轉身走了。
這是今天第一次招牌句。
16:20,招牌句第二次響起。
來人是新門衛 B-3,他湊過來問:「陳師傅,後院那塊青石碑,是不是要立個名字啊?」
陳零沒有抬頭。「我就是掃個地的。」
B-3 笑了一下,走了。
陳零在心裡把「立碑」這個詞壓在心底的第三格——這是趙廣系統試圖透過表層人員來探測「老院長身份是否會被翻出」的第一次試探。
陳零把掃帚往左再偏五度,然後從棉襖左口袋裡摸出今天的第二片槐葉,放在第七隻豁口搪瓷缸口邊——這是給蘇曼下午到福利院後看到的暗號:今天有兩次試探,但都被招牌句擋住。
17:00,前院門口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陳零的左眉一動。他沒有走出去看,只是把掃帚順手插在牆角左側,然後從棉襖前襟摸出懷錶,極輕地按一下表蓋——表蓋第 48 震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去。
來人是蘇建國。
這是蘇建國第一次主動登門。
蘇建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袖口扎得很緊,手裡沒有拎東西——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他今天不是來送什麼的,是來要話的。
陳零沒有迎,只是把傳達室門朝裡開啟半尺。蘇建國進門,在玄關左側的小馬紮上坐下——這是陳零十年來給所有「沉重談話」準備的位置:玄關左、靠牆、不進屋。
蘇建國坐了大約十秒,才從衣袋裡摸出一隻白瓷小杯——蘇曼這兩年用的那一隻——把杯口朝上,放在自己腳邊,然後雙手放在膝蓋上,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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