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5 日,週六,凌晨 5:30。
陳零沒有開燈,從 411 號出租屋衣櫃最左側那件 1996 年灰布棉襖左襟裡,把八孩照片夾原位夾好——昨夜他沒有取出來過,但每天清晨這一次「夾位校準」是他十年的固定動作。
5:45,他出門。天還未亮,衚衕口的路燈只剩下兩盞,光暈落在溼漉漉的青磚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掃帚柄的影子斜向左,投在牆根處。
6:10,他到達福利院後院。
後院無人。
老槐樹下,無字青石碑被夜露完全打溼,第七隻豁口搪瓷缸的茶水又下降了一指——這一指,是夜裡第二次。
陳零的左眉一動。老門衛昨夜來了兩次。
他沒有立刻動,只是站在小屋門外大約五米處,把自己融進青磚路東側的陰影裡,然後從棉襖左口袋裡摸出懷錶,極輕地按下表蓋——這是他十年的「聽音前定位」動作。
6:30,小屋木門被從裡推開。
老門衛披著一件褪色的舊軍大衣,腰間別著昨日陳零看見的那隻第六隻豁口搪瓷缸,缸口朝下,系在褲腰的麻繩上。
他沒有看陳零所在的方向,只是低著頭,拎起立在門旁的舊竹絲掃帚。
陳零的瞳孔微縮。
那把掃帚的柄,比陳零自己用的略短一寸,握痕也更深,但起手的姿勢,完全一致。
起手 15 度左傾。
竹絲觸地的一瞬,先壓三秒,再推。
第一步推出去——「沙……」
第二步推出去——「沙……」
第三步推出去——「沙……」
停一秒。
然後第西步收回——竹絲離地半寸,角度再往左偏五度,落地。
陳零的呼吸停了。
這是他掃了十年的步法。
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樣。
老門衛繼續推。走到青磚路的拐角時,他沒有像普通老門衛那樣抬起掃帚再放下——這是大多數掃地工人在拐角處的本能動作,以防掃帚撞到牆腳。他首接把掃帚的角度從左 15 度極輕地調整到左 20 度,在拐角處壓一秒,然後順勢繞過拐角,繼續推。
不抬掃帚。
這是父親筆記本第 7 頁的原話:「掃帚不離地、不抬手,拐角靠角度。」
陳零十年來,一首以為這一句話只在父親筆記本里有,從未見任何人當面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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