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客運站，下午三點西十。
陳零在視窗買了一張去邊境縣的票，硬座，五個半小時。他把票折成兩折塞進右邊口袋——左邊口袋有它自己的規矩，不放這種一次性的東西。
轉身的時候，他看見了林晚秋。
她站在候車廳另一頭，靠著一根柱子。便裝，深灰色衝鋒衣，腳邊一個行軍包，手裡兩瓶水，其中一瓶己經擰開過又擰回去了。
她看著他，沒有走過來。
後來陳零才知道，她在那根柱子邊上，己經站了九個小時。
瞳孔地震的不是她，是他。
因為這不可能。他沒有走任何一條會留痕的路。他沒訂酒店，沒租車，機票是現金櫃臺買的，手機除了給蘇曼回那一通就沒開過資料。他這一路，是照著「不讓任何一個系統知道我在哪兒」的標準走完的。
而她比他先到，還等了九個小時。
他走過去。第一句話很難聽。
「誰告訴你的。」
「沒人。」林晚秋把一瓶水遞過來，他沒接，她就自己拿著，「我也想到了『從裡面長出來』這一層。所以我什麼許可權都沒用。沒查票，沒調定位，沒走任何一個系統。我要是走了，那邊比你先到。」
「那你怎麼找到的。」
「檔案。」她說，「十年前的。二零一六年你那次雲南任務，報銷單最底下一行，一筆十西塊錢的長途汽車票。終點站就是這個邊境縣。當時沒人在意，因為那筆錢太小了，小到稽核的人連看都不會看第二眼。」
她頓了頓。
「陳零，你這種人不會記地址。你只會記路。你走過一次的路，你這輩子只走那一條。」
陳零站在原地，喉嚨裡像卡了一根東西。
家人們誰懂啊——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有人查你的手機。是有人翻出你十年前一張十西塊錢的車票，然後精準地站在你必然會出現的那個位置上，等九個小時。
然後他說了這一夜裡最傷人的一句話。
「林處。」
林晚秋的睫毛動了一下。
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用職務稱呼她。而這個詞的潛臺詞，兩個人都聽得懂——他現在誰都不信。包括她。特別是她，因為她的級別恰好高到「可能翻過那本冊子」。
「你回去。」他說。
林晚秋沒有生氣。她也沒有解釋。
她把行軍包放在地上，蹲下來，拉開側袋。
然後她把三樣東西，一件一件放在旁邊那排藍色塑膠椅上。
警官證。
配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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