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德那個哨點到邊境縣，八公里騾道。
只有一條。
這六個字，在行里人耳朵裡是死字。一條路意味著你無法選擇，也意味著對方不需要選擇。你們會在哪裡、什麼時候、以什麼隊形出現，對方都可以坐在山上把茶喝完了再算。
陳零在第三公里，發現了三處不對。
第一處。
路邊的野草被人踩過。
這不稀奇。野草天天被騾子踩、被山羊踩、被趕山的人踩。
稀奇的是——踩過之後，又被人扶起來了。
陳零蹲下去，手指撥開那一叢。草莖下段有個壓死的摺痕，上段卻豎著。露水在葉面上滑到了葉背。
一個正常人踩倒了草，不會回頭去扶。
只有受過訓的人會扶。這是一種肌肉裡的東西：痕跡要平。可扶草本身，恰恰就是最大的痕跡。
陳零沒回頭，只把手在褲腿上抹了一下。
第二處。
山坳裡的山羊被趕走了。
昨天上來的時候，坡下那片緩坡地上有十幾只羊，一個十西五歲的娃娃坐在石頭上看。今天羊沒了，人也沒了，連羊糞都沒了。
方圓一公里，沒有一個活物。
山裡不會無緣無故沒有活物。要麼是地震前，要麼是有人提前一天給了當地人錢，讓他們今天別上坡。
給錢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張名片。能一口氣包下一整道坡的，不是小隊。
第三處。
手機沒訊號。
但軍表在震。
陳零把手機掏出來，右上角一個叉。林晚秋的也是。薇拉那臺俄製加密機，螢幕上的訊號格一格一格往下跌，跌到底。
三臺機子，三個制式，同時死。
「訊號阻斷器。」薇拉說。她把機子收進口袋，左手摸到了腰後。
陳零點頭。
「他們知道我們會聯絡。」他說，「而且他們不想讓周德聽見。」
三個人在騾道中間停住。
日頭剛過山脊，光是斜的，把每一叢草的影子拉得很長。道兩邊是高過胸的野草，再往外是坡，左面向上，右面向下。無掩體。真正意義上的一處掩體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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