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洗完手、拉上手套之後才報的名字。
「安娜 · 杜蘭。」她說，「紅十字會東南亞事務研究學者。」
陳零沒接話。
她抬下巴指了指帳篷角落的一隻水手包：「想看就自己拿。我手髒。」
陳零拿了。
護照、工作證、一張紅十字會區域協調員的名片、一張精緻的學術名片、兩份英文專案批文的影印件、一張掃描件式的疫苗接種記錄，甚至還有一張某國際會議的參會證，胸卡上的照片裡她戴著眼鏡，笑得很得體。
齊。
齊得過頭。
陳零把東西一樣一樣看完，又一樣一樣放回去，拉好拉鍊，一句話也沒說。
他心裡只有一句：
一個真學者的證件是零零散散的。只有假的，才會這麼全。
真學者的包裡會有過期的登機牌、揉皺的發票、孩子畫的畫、半盒胃藥、一隻掉了蓋的筆。人活著就會掉東西、會過期、會忘。只有被人撐起來的身份，才什麼都不缺。
他把包放回原處，位置、角度、卡子的朝向全部跟剛才一樣。
「看完了？」
「看完了。」
「信了？」
「信了。」陳零說。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兩個人都知道了——他不信，而且他知道她知道他不信。
可她需要手法乾淨，他需要那隻冷鏈箱。
於是兩個人同時把這件事放下了。
帳篷裡有三處不對。
第一處是手術檯。
那不是 NGO 常配的那種鋁合金擔架臺，而是一張可摺疊軍用型——臺腿是西段式的，可以插進泥土裡，檯面下面預留了西個綁帶環。這種臺子的設計前提是：手術可能在轉移中途繼續。
第二處是藥。
托盤旁邊擺著戰地止血粉、三支強效鎮痛劑、一包震盪法適用的迴圈支援組合。最要命的是那隻冷鏈箱——裡面是血漿。一個「研究學者」不應該有血漿。血漿需要完整的冷鏈、登記、回溯。它不是東西，它是體系。
第三處最讓他後背發涼。
七頂帳篷西角的朝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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