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會兒，把頭轉開了。
兩個鐘頭零三十六分鐘之後，帳簾拉開。
那個女人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摔手上的水。她的額頭上全是汗，頭髮粘在鬢角，那根皮筋早就鬆了，她也沒重新綁。
陳零站起來。
他手裡還拿著掃帚。
兩個人隔著五步站著。
女人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成功了」。
是報數。
「子彈取出來了。肩胛骨碎片三處，取出兩塊，留一塊。命保住了。右臂能不能恢復到原來的八成，現在說不了。」
陳零張了張嘴。
他想說謝謝。
可他說不出來。很多年後他才明白那一瞬間為什麼說不出來——因為“謝謝”這兩個字一旦出口，他就欠了她一件東西。而他這一輩子欠過的人，己經多到背不動了。
她又補了一句。
這一句讓陳零手裡那把掃帚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半空。
「輸了兩袋血。」她說，「第二袋是我的。」
帳篷裡的發電機轟了一聲。
陳零看著她。
她沒有任何邀功的意思，她只是在報一個數字，像報一個庫存。她甚至把左臂的袖子拉了一下，蓋住了那塊剛貼上的棉籤。
同血型。
在一個沒有血庫、沒有交叉配型、沒有登記的山坳裡，一個“紅十字會研究學者”剛好能給一個俄裔女特工首接輸血。
可能是巧合。
也可能不是。
陳零把掃帚靠回帆布牆根。
靠在左邊。
然後他開口了，說的不是謝謝。
「你開個價。」
女人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們中國人這點真有意思。」她說，「別人救了你，你第一反應是問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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