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零七分，帳篷裡傳出一聲很輕的、像布裂開的聲音。
陳零坐在帳外那隻油漆桶上，一下就站了起來。
不是因為聲音。
是因為聲音之後那兩秒的安靜。
一個人疼了會叫，驚了會喊。只有一種人不出聲——疼到叫不出來的人。
他揭開帳簾。
安娜己經在臺子旁邊了。她只穿著內搭，頭髮沒綁，一手按在薇拉右肩上那塊紗布上，另一隻手己經摸到了聽診器。
紗布不是紅的。
是黑的。
在柴油燈的黃光底下，血浸透紗布以後不是紅色，是黑色。
陳零隻看了一眼，就知道事情壞了。
那塊黑在長。
漲得人頭皮發麻地、一圈一圈往外長。
「出血。」安娜說，聲音平得跟報時間一樣，「不是傷口。是裡面。」
「多久。」
「從她臉色到現在——不超過二十分鐘。」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陳先生。」
「說。」
「開臺。」
三件事同時壓下來。
第一件：沒有血漿。
冷鏈箱裡還有一個空袋子，那是昨天夜裡用掉的。第二袋是安娜自己的血。
現在，箱子裡只剩下冰。
第二件：柴油。
發電機油表貼在底上，一小時西十分。天亮前就會斷。一斷，無影燈沒了，吸引器沒了，只剩一盞柴油燈。
第三件：路。
昨夜那一批人在山道上炸塌了一段，約三十米。駱子過不去，人硬爬可以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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