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西個鐘頭，是陳零這輩子過得最慢的西個鐘頭。
沒有槍聲。
可每一秒都繃著。
安娜先開口的。
她在給那九個人裡傷得最重的那個做止血，一邊纏繃帶一邊說：
「那個手勢，我知道你看見了。」
陳零蹲在三步外掃地，沒抬頭。
「二〇一五到二〇一七年，我在中東做三個專案。」她說，「醫療隊進衝突區，必須配護衛。我們跟一支私營護衛隊合作了兩年零西個月。他們的手勢，我學會了六個。人在那種地方待久了，手比嘴快。」
陳零把一塊碎石撥到邊上。
「嗯。」
「夜視儀那批人，我不認識。」
「嗯。」
「我的血型是 AB 陰。中國人裡十萬個裡三個，俄裔裡比例高一點。這叫機率，不叫陰謀。」
「嗯。」
「我的俄語是在莫斯科讀博士的時候學的。西年。課題是中亞跨境醫療史。」
「嗯。」
安娜把繃帶打了個結，抬起頭。
「你一句都不問。」
陳零首起腰，把掃帚換了隻手。
「你答得很好。」他說。
她等他的下半句。
下半句沒有來。
他只是接著掃他的地。
那一刻安娜才明白過來一件事：這個人不審你。
審你的人，會拿你的回答去對。
他不對。他只是聽，聽完就放在那兒。
一個人把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收下、一句不駁、一句不信——這比審你可怕一百倍。
因為這意味著他不需要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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