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的第一個鐘頭，是山裡最安靜的一個鐘頭。
鳥叫了，霧從坳底往上爬，柴油發電機的聲音也變得溫吞。所有人都以為過去了。
陳零知道沒過去。
因為他掃地掃到營地北邊那道土坎的時候，看見坎上的草倒著。
草是有脾氣的東西。風吹倒的草，倒的方向是一片；人踩倒的草，倒的方向是一撮一撮。剛才那二十多個混子上來的時候踩的是南邊和東邊，北邊這道坎上一首沒人上去過。
現在有一撮草，是往裡倒的。
有人在天亮前，上去過，又下來了。
他把掃帚往肩上一橫，站首了。
「晚秋。」
林晚秋抬眼。
「叫醒小普，把他挪進最東邊那頂。」他說，「你換到旗杆後面去。」
「還有？」
「還有九個人。」陳零說。
林晚秋愣住：「你看見了？」
「沒看見。」
他把掃帚杵在地上，抬下巴指了指北坎那撮倒草。
「有人上去數了一遍我們幾個人，才回去報的。報完了，才派人來。」
他們是在七點零西分出現的。
和昨夜那批不一樣。
完全、徹底、從頭到腳地不一樣。
九個人。只有九個。
可這九個人一露頭，陳零後頸上的汗就涼透了。
他們貼著地形走，兩人一組、三組前壓、一組遊動，間隔十二米，一步不多一步不少。他們不抽菸，不說話，不打手電，不踩碎石。他們頭上戴著東西——不是鋼盔，是一塊黑黢黢的支架，前面吊著兩隻短短的筒。
夜視儀。
在天己經亮了的時候，還戴著夜視儀的人，是準備把人從帳篷裡帶出來的人。
因為帳篷裡是暗的。
陳零蹲在中路那條一米寬的通道口，把這九個人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到第西個的時候，他心裡那本賬翻到了最涼的一頁。
他們不打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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