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檔案館在縣城西頭，一棟三層樓，牆皮發灰。
陳零九點到的。前臺是個五十多歲的管理員，聽完他的來意，頭都沒抬：「一九八五年戶籍變更底冊？那得單位開介紹信。」
「我沒介紹信。」
「那不行。」
陳零沒辯。
他轉身出去，從挎包裡拿出那把掃頭開叉的新掃帚，回來開始掃樓道。
一樓掃完掃二樓。二樓掃完掃三樓。樓梯拐角那些積了五年的灰，他蹲下去一點一點摳。
掃到十一點，管理員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他站在樓梯口看了很久。
看的不是陳零，是地。
一個在檔案館幹了二十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人不是在討好。討好的人掃中間，不掃牆根。這人把每一段都從右往左推，最後收在左邊牆根，收得筆首。
「你以前是幹這個的？」管理員問。
「現在也是。」
管理員沒再說話。他回辦公室拿了一串鑰匙，上三樓，開了最裡面那個鐵櫃。
「一個小時。」他說，「不允許拍照。」
「夠了。」陳零說。
一個小時，他只用了二十三分鐘。
因為他早就知道要找什麼。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他從二十七日開始往後翻。
第一條在二十八日。
陳家戶口簿增員一人。姓名：陳世峰。與戶主關係：妹。來源：投靠。
投靠人簽字：陳世堆。
陳零盯著那個「妹」字看。
陳世堆是陳世德的弟弟。在陳家舊族譜上，陳世德一輩只有兄弟兩個。一九八五年之前，族譜上根本沒有「陳世峰」這三個字。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之後，她是陳家的女兒。
而把她接進來、在投靠人欄裡簽字的，不是陳家老人。
是陳世堆。
一個當年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把一個十五歲的女孩，籤成了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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