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十七年。
陳零做了一件很不像「零號」的事。
他對著一塊表說話。
「你說話。」
他的聲音啞得自己都不認識。
「你說話啊。」
表當然不說話。它只是在他掌心裡震，三短，一長，安安靜靜，固執得像一頭老驢。
陳零把表貼在額頭上，閉著眼坐了很久。
後來他把表重新戴回手腕，扣好，把帆布帶理平。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給什麼人整理衣領。
薇拉出來的時候，輸液架的輪子在水泥地上滾出一串很難聽的響。
她左肩打著固定帶，右手推著架子，穿一件不合身的病號服，金髮全塌了，臉白得像紙。她從走廊那頭一點一點挪過來，挪了將近三分鐘。
陳零聽見了。他沒回頭。
她挪到他旁邊，把輸液架停穩，極其笨拙地在第五級臺階上坐下來。整個過程她「嘶」了一聲。
然後兩個人都不說話。
陳零以為她會問「你怎麼了」。
他準備好了那句「我沒事」。這句話他練了二十五年，隨時能掏出來，不帶一絲褶皺。
薇拉沒問。
她看著院子對面那臺咳嗽似的發電機，用俄語說了一句話。
陳零聽不懂。
她想了想，用不太順的中文翻了一遍：「站著的人……影子最長。」
翻完她自己先笑了，因為實在彆扭。她又補一句：「意思是，站著不累的人，是沒有的。」
陳零沒說話。
薇拉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端起石臺上一隻搪瓷缸——那是她自己的涼白開，晚上護士倒的，她一口沒喝。
她把缸子推到陳零面前。
「喝。」
陳零看著那隻缸子。
缸沿上有個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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