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的太陽毒。上午還陰著，中午一過，光就砸下來，把院子裡那幾棵芭蕉葉子砸得發亮。
下午兩點，換藥。
薇拉側趴在床上，護士是個本地姑娘，手法快。紗布揭開的時候薇拉一聲沒吭，只是脖子上繃起一條筋。
陳零站在窗邊，背對著床。
「安娜醫生呢。」他問。
護士頭也不抬：「杜蘭醫生一早去省城開會了，說是三天。」
「什麼會。」
護士愣了一下：「……衛生口的會吧。」
陳零「嗯」了一聲，沒再問。
一個紅十字會的東南亞教育扶貧學者，在中緬邊境辦一家野戰醫院，醫院裡二十張床、西臺監護儀、一間能開胸的手術室，外加一個能在三十秒裡放倒五個持槍男人的主刀醫生。
這樣的人去省城開「衛生口的會」。
陳零看著窗外那片白亮的芭蕉葉，心裡很平靜地想：這個女人連撒謊都懶得用心。
她不是騙不過他。
她是根本不打算騙。
她在告訴他西個字——我知道你知道。
換完藥，護士端著盤子出去了。門在身後合上，屋裡只剩下吊瓶滴水的聲音。
薇拉側過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
牛皮紙包，巴掌大，棉線捆了兩道。
「給你的。」她說。
陳零走過來：「誰的。」
「她的。」薇拉說，「昨天早上放在我床頭的。」
陳零的手停在半空。
「昨天早上？」
「昨天早上七點。」薇拉看著他，「她放下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她說——等他自己從臺階上站起來了，再給他。」
屋裡靜了兩秒。
窗外一陣風，芭蕉葉翻過去，白亮的背面朝上一閃。
陳零昨天晚上十點才走出去，坐到那七級臺階上。
昨天早上七點，安娜就知道他當天夜裡會坐檯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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