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九點二十分。
後勤樓三層的燈只剩兩盞。一盞在走廊盡頭，一盞在儲物間。
陳零在洗拖把。
他每個週六晚上都洗一次拖把。三樓那把用得最狠，拖布頭裡絮著頭髮、菸灰、從地毯上蹭下來的細毛，不衝乾淨，悶一夜第二天早上就發臭。他把水開到最小，用手指一縷一縷地捋。
水很涼。他的手泡得發白。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過來。
兩個人。皮鞋。走得不快，也不慢，落腳很平。
這種走法他認得。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什麼人怎麼走路，他心裡有一本冊子。
急事的人，腳跟先落地。心裡有鬼的人，靠邊走。
而辦公事、辦到自己都不想辦的公事的人，走中間，兩隻腳一樣重。
陳零沒回頭。他繼續捋拖布頭。
「陳零同志。」
叫得很客氣。十年了，這棟樓裡叫他「同志」的人，一共三個。一個是老門衛，一個是林晚秋，第三個就是現在這個。
他把水關上，首起身。
兩個人站在儲物間門口。年紀都不大，三十出頭，衣服乾淨，臉上沒表情——不是兇，是那種把表情提前收起來了的乾淨。
左邊那個拿出一張紙，雙手遞過來。
《談話通知書》。
紙很新，邊上還有印表機壓出來的一道淺痕。能看出來是不久前才打的，能看出來打的人很仔細，換了一次紙。
陳零看完，把紙遞回去。
他只說了一句：
「我不是黨員。」
左邊那個答得很穩：「你簽過涉密崗位承諾書。你這個，走的是協助調查程式。性質不一樣，行動一樣。」
陳零點了下頭。
心裡有一句話沒說出口：有人專門給我找過這個口子。
一個掃地的不是黨員，按理說那一整套東西沾不上他身上。可有人坐在某間辦公室裡，翻檔案翻了不知多久，專門為了他一個人，翻出了一條能用的程式。
為了把一個月薪西千二的人帶走，肯花這個工夫。
這叫看得起他。
右邊那個開口：「陳零同志，時間不早了，請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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