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的。」
他又說：「你把年份寫上。」
小夥子不知道這不只是一隻舊錶。他不知道這隻表在雲南一個哨所裡震過三短一長，不知道它的表背裡層刻著一串編號，不知道它原來戴在一個也叫陳的人手上，而那個人己經在檔案裡死了二十多年。
他只是被那半個調壓住了。
他把“不值錢”三個字劃掉，在後面補上：一九七九年產。
陳零盯著看了兩秒，然後很小聲地說：「謝了。」
他在登記冊末尾簽了名。
兩個字，寫得很正，最後一筆往左下方勾。
同一晚，十一點二十。
蘇曼接到林晚秋的電話。
林晚秋只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是「他被帶走了」，第二句是「不是拘捕」，第三句是「你不要去。」
蘇曼在電話裡很安靜地說：「好。」
然後她掛了電話，開了客廳的燈，坐到沙發上。
她媽從臥室出來，還穿著睡衣，一張臉白得像紙：「是不是小陳出事了。」
蘇曼說：「沒。」
她媽抬手就拿外套：「我去。我明天早上就去那兒拍桌子。他一個掃地的，他能賣什麼！」
蘇曼把她拉住了。
她把媽推回臥室，幫她蓋好被子，關了燈，說：「媽，你去了沒用。你就是個退休會計。」
門關上之後，蘇曼坐回客廳，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然後她起身，拉開了書房那個抽屜。
第二天，週日上午九點零五分。
中紀委側門，便民服務視窗。
蘇曼站在那裡。
她沒吵，沒鬧，沒哭。她穿的是上班的那套衣服，頭髮扎得很緊，包裡背了一疊東西。
她把那疊東西一張一張擺在視窗的檯面上。
工資條影印件。一百二十張。
一百二十個月。從十年前的二千二百八，一首擺到上個月的西千二。
擺到一半，檯面不夠了，她開始往下一層臺階上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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