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沒有人來。
早上六點送飯，中午十二點送飯，晚上五點半送飯。三次都是同一個人，把不鏽鋼餐盤從門下那道窄口推進來，不說話。
沒有人來問話。
陳零知道這一手。
先關三天，不問。人在一個白房間裡待夠七十二個小時，腦子會自己開始幹活。它會把你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翻出來，一件一件擺在你面前，然後你開始害怕。
不是怕他們知道什麼。
是怕你自己忘了什麼。
到第三天，很多人會自己張嘴，交待出連問話的人都沒想到的事。
陳零坐在那把椅子上，把這個道理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很平靜地得出一個結論：
這三天不是空的。這三天是他們讓我自己審我自己。
那我這三天，就自己審別人。
他在心裡擺八個人。
後勤部能說清清潔崗到底能碰到哪一層資訊的，全域性就八個人。
他不是按職務擺，他按履歷擺。
進樓那年。家裡幾口人。抽什麼煙。午飯在食堂吃還是自己帶。拖把壞了會不會自己修。
這些東西寫在沒有任何一份檔案裡。只寫在一個掃了十年地的人腦子裡。
掃地的人看二十西小時的樓。領導只看上班時間的人。
他擺到第六個，停住了。
老蔡。後勤部器材員，五十六歲。管鑰匙，管臺賬，管外包單位的驗收單。
三件事。
一、老蔡的兒子在南方做生意，去年週轉不開，在樓裡張口借過錢。
二、老蔡抽的煙，開春以前是一塊五一包的，開春以後換了。一天一包半。
三、鞋。
老蔡穿了二十年膠鞋，今年換了皮鞋。新皮鞋，可鞋跟內側己經磨偏了一大塊。
一個人窮了半輩子，突然換鞋，鞋會告訴你。
陳零沒有證據。一條都沒有。
他把這三件事在心裡包好，放到一邊去了。
然後他對著白牆，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蔡師傅，那兩家公司的驗收單，是你籤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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