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名字,成了陳零心裡的一根刺。
西十七個人,劃掉了西十六個。就剩這一個,卡在那兒,紋絲不動。正面報上去,石沉大海;側面遞上去,杳無音信。彷彿這個名字,被一層看不見的膜,裹得嚴嚴實實,誰的手,都伸不進去。
「正面走不通,就反著來。」陳零對林晚秋說,「機關隔層,也能反著用。」
他不再往上報。他順著那半截線,一個人,悄沒聲地,往回倒。
倒查,是件細緻活兒。像掃地——不是把灰往前趕,是蹲下來,一寸一寸,看那灰,是從哪條縫裡,鑽出來的。
那半截線牽著的每一個節點,只要陳零一碰,就有一隻更高的手,從上頭,輕輕巧巧地,把它抹平。抹得那麼幹淨,彷彿那個節點,從來就不曾存在。
可再幹淨的手,也會留下指紋。
陳零順著這些被抹平的地方,一處,一處,往回倒。倒著倒著,那條線,指向了一個他怎麼也沒想到的地方。
不是境外。
是中紀委。
那個動不得的名字,就在中紀委內部。
陳零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往那個位置上,再看一眼——中紀委副書記。
再往上,一個名字,浮了出來。
黃鳳靖。
陳零盯著這三個字,盯了很久,很久,手裡的鉛筆,一首沒落下去。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就是這個人,不久前,在會上拍了桌子,點名要「嚴查後勤部陳某」,把他,一個掃地的,弄進了雙規的屋子。
也是這個人——陳零早就知道——順著那條藏得極深的血脈,倒上去,是他的表姐。
拍桌子整他的中紀委副書記,通著東方棋手那張網、動不得的名字,還有,他血脈相連的表姐——
原來,是同一個人。
林晚秋在一旁,看著陳零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她從沒見過這個男人,露出這樣的神情。不是害怕,是一種,比害怕更深的東西。
「陳零,」她輕聲問,「你認識她?」
陳零沒答。
他把那份關於黃鳳靖的材料,一頁一頁,翻下去。職務履歷,是光鮮的:一九七一年生,年紀輕輕就進了中紀委,一路走得又穩又快,是組織里掛了名要重點培養的幹部。
可陳零要看的,不是這些。
他翻到最後,翻到那一頁——出身,家庭。
母親一欄,寫著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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