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黃鳳靖,是他姑姑陳世峰的,親生女兒。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錐,從頭頂,一首扎到腳底。
陳零忽然想起什麼,翻回前頭,找出一份黃鳳靖簽過字的檔案。他把那個簽名,放到燈下,一筆一筆,看過去。
最後一筆,「靖」字的收尾,往左,輕輕地,勾了一下。
收筆向左勾。
陳零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一勾,他認得。他自己簽名,最後一筆,也這麼勾;他父親留下的那點字跡,也這麼勾;就連陳家那個名義上的三姐,簽名的收尾,也是這麼,往左一勾。
這是刻在陳家血脈裡、連他們自己都未必察覺的一個暗記。骨頭縫裡帶出來的東西,改不掉,也藏不住。
血,是連著的。
一個要把他往死裡整、背後通著敵國的中紀委副書記,筆尖上,帶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陳家的血。
陳零覺得,屋子裡那盞白得發冷的燈,忽然更冷了。
他見過太多敵人。境外的,境內的,明的,暗的。可這一個,是從他自己的血裡,長出來的。
黃鳳靖鎖定了。
可她,動不得。
陳零試著,把這個名字,放到那半截線上,順著流程,往上遞。
遞上去的那一刻,那隻看不見的、更高的手,又出現了。穩,準,不動聲色,把黃鳳靖這個名字,連同它牽著的一切,輕輕一按,按了回去。
按得比之前,更重,更沉。
陳零撞上了那堵牆。
牆,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就在那兒,冰冷,堅硬,橫在黃鳳靖的上頭。牆後頭,藏著一樣東西——一樣連黃鳳靖這樣的中紀委副書記,都只能算一枚棋子的東西。
東方棋手死了。可東方棋手,從來,就不是這盤棋真正的執子人。
陳零緩緩地,把那張燒焦的名單,收了起來,重新,貼回左臂內側,挨著父親的軍表。
他知道,事情到這兒,還沒完。
因為,他能順著線,倒查到黃鳳靖;那麼,黃鳳靖,也一定能順著線,查到那個把她的人一個一個、悄沒聲拔掉的掃地的。
更何況——
如果黃鳳靖,真是陳世峰的女兒,那她一定也知道,陳家血脈裡,那一筆往左的勾。
她遲早,會找上門來。
一個念頭,讓陳零的後頸,唰地一下,汗毛全豎了起來:
她會不會,早就知道,那個在後勤部掃了十年地、月薪西千二的編外清潔工陳零,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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