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第327章 二叔的身份謎(1)

作者:深夜春江霧·1個月前

二叔走後,陳零做的第一件事,是燒水。

他把那隻被二叔嫌髒的搪瓷缸,滌了三遍,接滿自來水,坐到那隻他自己帶來的、豁了邊的小電爐上。他要親眼,看著這缸水燒開。

水在缸裡,從死寂,到起了細密的泡,到翻滾,到騰起白氣。陳零就那樣蹲在爐子前,一動不動地看了整整十分鐘。

看水燒開,是父親教他的。可今天,他看的不是水。他看的是自己那顆、被二叔三言兩語攪得七上八下的心——他要等它,也這樣,重新沸騰,再重新,安靜下來。

水開了。他給自己倒了一缸,趁熱,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喝完,那顆被攪亂的心,果然,一寸一寸,沉了下去,靜了下來。

父親教他看水,教的從來不是水。教的是——人心浮起來的時候,別急著動手;先尋一件笨功夫,盯著它,看它從亂到靜,你自己,也就跟著,從亂到靜了。掃地是這樣,燒水是這樣,查一個人,也是這樣。

他把空缸擱下,指腹在缸壁殘餘的那點溫上,蹭了蹭。

二叔臨走那句話,像一根魚刺,橫在他喉嚨裡——『我還知道,三十年前,是誰,把你爸從北京這張桌子上,推下去的。』

要撬開這句話,得先撬開陳世堆這個人。可陳世堆是誰?這三個字,他也只在老宅那本從不示人的族譜夾層裡,見過一回。一個連名字都要往夾層裡藏的長輩,身上揹著的,絕不會是一樁小事。

然後,他開始查陳世堆。

陳零查一個人,從不用那些驚動旁人的法子。他掃了十年地,練就的本事,就是「不驚動」。灰塵落在哪裡,他清楚;一個人的底細藏在哪裡,他也有的是耐心,一點一點,掃出來。

他先託了老周。

老周在雲南,守著父親,也守著一部只在深夜才開機的舊電話。陳零把「陳世堆」三個字,拆成三條不相干的簡訊,分三次發了過去。第二天夜裡,老週迴了一條,只有六個字:

「族譜,看夾頁。」

陳家的族譜,陳零小時候見過一回。厚厚一大本,用藍布包著,供在老宅祠堂最高的那一格,尋常年月,誰也不許碰。可他記得,那本族譜的封底,比封面,要厚出那麼一指。

那時他七歲,只當是裝訂得結實。

如今他三十二歲,掃過十年的死角,才終於品出那一指厚背後的、幾十年的深意——有些名字,是不配上族譜正頁的。它們被人,塞進了封底的夾層裡,壓在最底下,見不得光。

陳零忽然記起七歲那年的一樁小事。

那年清明,陳家祠堂開祠祭祖。他人小,被大人抱著,去夠那本供在最高一格的族譜。他的小手才剛碰到那藍布包的一角,就被一隻大手,不輕不重地,按了下來。

是黃鳳靖。那時她還是個梳著兩條辮子的少女,蹲下身,笑眯眯地對他說:『零兒,這個,你還不能看。等你長大了,夠得著了,姐姐再抱你來看。』

那時他只當是句哄小孩的話。

如今他三十二歲,早就夠得著那一格了。可他也終於明白,黃鳳靖那句話裡,藏著的從來不是哄——是攔。陳家有些東西,是打小就防著他這一房的。族譜封底那幾個見不得光的名字,多半,就和他父親,和他自己,一筆一筆,牽連在一處。

陳零沒有回老宅。他不能回,還不到時候。

他用的是另一條路:特勤處的檔案室。

他掃了十年那條走廊,走廊盡頭那間落滿灰的檔案室,鑰匙掛在哪顆釘子上,哪一排的鎖是壞的,哪一格的卷宗二十年沒人動過——他比管檔案的老王,還清楚。

那一夜,他沒有開燈,只憑著一支筆那麼細的電筒,在積了厚灰的架子間,摸到了那一格。

「陳」字頭。最裡側。一份一九七九年的舊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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