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靜靜地看著他,看他把那些最惡毒的誓,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倒。
等他終於倒完了,喘著氣,陳零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三哥,」他說,「你發的誓,越來越多了。」
「塵?」陳志一愣。
「我爸留過一句話。」陳零看著他,眼神很淡,卻像淬了冰,「他說,一個人,發誓越多,你就越可疑。」
「真心待你的人,一句用不著賭咒;滿嘴天打雷勈的,心裡八成,揣著刀。」
陳志的臉,「啡」地一下,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方才那一長串誓,此刻聽來,竟真的像是在此地無銀三百兩。
「三哥,」陳零不給他喘息,身子微微前傾,「我倒想請教你幾件事。」
「你說你是我爸的私生子。那我問你——我爸右手腕上,那塊表,是什麼樣的?」
陳志的瞳孔,驟然一縮。
「表?什麼……什麼表?」
「你說你打小不敢認親,怕給我爸惹麥煩。」陳零根本不等他,一句緊似一句,「那我爸哪一年『走』的,你總該知道吧?他葬在哪兒,你去磕過頭沒有?」
「你說咱倆一個爸。那你倒是說說,咱爸,是左撉子,還是右撉子?」
三個問題,像三記悶棍,砸得陳志節節後退。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準備了那麼多說辭,唯獨沒料到,這個「掃地的」,不接他丟擲的任何一個餌,反手,就把刀遞到了他自己的脆子上。
「你……你血口噴人!」陳志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那把槍都被震得跳了一下,「我念著兄弟情分,你竟這樣糟踋我!」
「兄弟情分。」陳零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輕輕重複了一遍。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色厲內荏的「三哥」,一字一句:
「三哥,記住我一句話。」
「真是我哥,不用你發一個誓,我認;不是我哥,你把天上的雷都發下來,也是假的。」
說完,他轉身,往花廳門外走。
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卻沒回頭,只淡淡擂下最後一句:
「槍,你收好。別哪天,自己嚇著自己。」
門被他從容地帶上。
花廳裡,陳志一個人僵坐著,臉色青白交加。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把沒能遞出去的槍,又看了看那杯陳零喝剩下的、早己涼透的茶,後背,一層一層地,沁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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