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
庫房的門,被人從外頭猛地推開。
“嘩啦”一聲,走廊那頭一盞應急燈的光,斜斜地潑了進來,把滿屋子飛揚的灰塵,照得根根分明。
陳零眯了眯眼。
應急燈那點慘白的光,是從他身後潑進來的。逆著光,他一時看不清門口那人的臉,只看得見一個輪廓。可他不用看臉。這宅子裡,能在這個點、用這種不管不顧的架勢撞開庫房門的,除了那位“姑姑”,再沒別人。
來得真快。
快得,幾乎是踩著陳世堆那聲沒能壓住的悶叫來的。陳零心裡那桿秤,又往下壓了壓——一個隔著幾進院子、卻能在幾十秒內趕到的“姑姑”,要麼是一首沒睡、一首在暗處盯著這間庫房,要麼,就是早料到今夜會出事,索性守在了不遠處。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這口箱子,她比誰都上心。
一個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是陳世峰。
她顯然是被陳世堆那聲沒能壓住的悶叫、那陣壓抑的哭聲引來的。此刻她披著件外套,頭髮有些亂,可那張臉上的神色,卻在看清庫房裡這一幕的瞬間,飛快地轉了三轉——
先是錯愕,再是瞭然,最後,釘死在一種恰到好處的、被“血親之痛”點燃的憤怒上。
她太清楚,這一刻,該演哪一齣。
陳零見過太多這樣“會演”的人。
可像陳世峰這樣,能在錯愕、瞭然、憤怒之間,眨眼就切換得天衣無縫的,不多。尋常人裝憤怒,總要醞釀那麼一兩秒,眼神里也總會漏出點“我在裝”的心虛。她不會。她那怒氣,來得又快又滿,眼圈說紅就紅,聲調說高就高,彷彿真是一個眼睜睜看著長輩受辱的晚輩。
可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真動了怒的人,眼睛裡是燒的;她的眼睛裡,是算的。那目光在庫房裡飛快地掃,掃翻開的箱子,掃抽出的檔案袋,掃陳零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她那一腔“怒火”底下,腦子轉得比誰都冷、比誰都快。
“陳零!”
她尖聲叫出來,那聲音又利又急,像一把刀子。
“你在幹什麼?!”
她幾步衝進來,也顧不上地上的灰,一把要去扶那還被按在箱蓋上的陳世堆,嘴裡的話卻像連珠炮一樣砸向陳零。
“你二叔一把年紀,你把他按成這樣?!你還是不是人!陳家白養你這麼多年,白認你這門親——你就是這麼回報長輩的?!”
“我們好心好意接你回家,認你、給你名分、連三個億的家產都要分你一份——你倒好,半夜三更躲在庫房裡,對你親二叔動手動腳!”
“陳零,你摸著良心說,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你這麼鬧,你爹在底下能瞑目嗎?!”
一句一句,又快又狠。
每一句,都精準地往“孝”“親”“恩”這幾個字上砸。
每一句,都半個字不提那口箱子,不提“零號決議”,不提她自己那份娟秀的、帶著狠勁的簽名。
這是陳家人最擅長的一手——攪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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