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峰的哭喊,還在庫房裡打轉。
可她那雙眼睛,卻沒跟著哭。
這是陳零看人的老法子——不聽嘴,看眼。
嘴是最會撒謊的。一個人能一邊哭天搶地,一邊心裡盤著賬。可眼睛騙不了人。真痛心的人,眼裡是散的,是懵的,是沒了主張的;陳世峰不是。她那雙眼,在滿是淚光的底下,亮得很,穩得很,一寸一寸地,把這間庫房丈量了個遍。
哭是做給人看的,量才是她真在乾的事。
陳零看得分明:她這一趟闖進來,壓根不是為了心疼那個被按在箱蓋上的弟弟。她是衝著這口箱子、衝著那個檔案袋、衝著他手裡那部手機來的。
陳零看得清清楚楚——她一邊尖著嗓子數落他“不孝”,一邊飛快地掃過這間屋子:翻開的樟木箱、抽出來的牛皮紙檔案袋、還有他垂在身側那隻手裡,那部黑著屏、卻還沒來得及塞回兜裡的手機。
她的聲音,卡了半拍。
就那半拍,臺上那出“痛心疾首的姑姑”,悄沒聲地換了戲碼。
陳世峰不哭了。
她幾步跨到樟木箱前,彎腰,一把抄起那個檔案袋。指尖捏著“零號決議”那西個字,她的手,穩得跟方才闖進來時判若兩人。
“這是什麼?”她抬眼看陳零,聲音壓得又低又冷,“半夜三更,撬庫房的鎖,翻陳家的老底——你想幹什麼?”
陳零沒說話。
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把那份原件、那張夾頁,一併抽出來,掖進自己懷裡。
“手機給我。”陳世峰伸出另一隻手。
陳零沒動。
陳世峰也沒等。
她一步上前,動作快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姑姑——一把從陳零手裡奪過那部手機,反手就往庫房那面青磚牆上砸了下去。
“啪!”
螢幕碎成一張蛛網。
陳零沒攔。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砸,一下,兩下,看著那塊螢幕從裂到碎,從碎到黑。他臉上沒有一點“證據毀了”的慌張,平靜得像在看別人掃一堆早該掃的垃圾。
陳世峰砸得越狠,他心裡那點判斷,就坐得越實——她怕。她怕這部手機裡的東西,怕到寧可當著他的面,用最難看、最沉不住氣的法子,把它砸個粉碎。
一個真佔著理的人,是不會怕一部手機的。她會把它拿去報官,拿去對質,拿去當眾撕開你的“汙衊”。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會急著,把那面能照出鬼的鏡子,砸掉。
她還不放心,彎腰撿起來,又照著磚稜狠狠磕了兩下,首到那機器徹底黑透、再沒一點亮光,才鬆了手,任它“噹啷”一聲掉在灰堆裡。
“零兒。”
她重新站首,理了理被自己扯亂的衣領,臉上那點狠,又慢慢蓋回了白天那副熱絡的皮下頭。
“你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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