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褚玉仍舊是那副素淨打扮，纖細的身形靜靜立於空寂的長街上，宛如一朵在牆角下獨自綻放的幽蘭，孤獨而倔強。
確認那道身影正是自己的妻子褚玉後，謝澤的眸光頓時暗了幾分，怒意層層覆上眉眼。
在此之前，他怎麼都沒想過，自己的妻子竟然會為了弟弟的事情，親自跑到尚書省來求情。
要知道，尚書省官員雲集，耳目眾多，她一介女子，卻這般不顧體面地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面，糾纏朝廷命官，簡直成何體統？
旁人不會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是他謝澤的妻子，是謝家婦，所有的流言非議，最終只會落在謝府身上，而不是那個早已不存在的褚府。
她做這些之前，可曾有半點顧念過自己這個夫君，顧念過謝府的名聲嗎？
謝澤陰沉著臉緩轡上前，在距離褚玉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隨即翻身下馬，徑直走到了她身後，嗓音冷硬低沉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褚玉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猛然回身望去。
來人身著一襲墨綠色官袍，長身玉立，面容俊朗，端的是一副清貴端方的青年官員模樣，不是謝澤是誰？
見他面色陰沉，眼底壓抑著明顯的怒意，顯然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褚玉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眼睫微垂，低聲回應道：“我，我在等禮部的徐大人……”
方才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尚書省的大門處，全然沒注意到有人前來，此刻面對謝澤的質問，她一時心緒慌亂，差點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謝澤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看了良久，終於冷聲問道：“等他做什麼？”
雖然謝澤隱約能猜到，褚玉此番行動，定然是為了她的弟弟褚雋，但他始終想不通，徐勉一個禮部的官員，在此案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值得她這般放下身段、不顧非議地日日死守？
看著眼前明顯壓抑著怒意，隨時可能會爆發的謝澤，褚玉緊了緊唇瓣，終究還是耐著性子，同他解釋了褚雋被誤判舞弊的始末以及自己必須要見徐勉的理由。
“……所以，只要徐大人肯出面作證，雋兒便能徹底洗清舞弊的嫌疑了，在尋到其他出路之前，我只能這麼做。”
褚玉本以為自己解釋得已經足夠清楚了，卻不想謝澤聽罷，眼底怒氣更甚，一聲冷嗤脫口而出，語氣冰冷道：“所以，你就這樣日日守在這裡，任由尚書省的一眾官員圍觀議論？”
“你只知道替自己的弟弟奔走求情，可曾記得你也是我謝澤的妻子，是謝家的少夫人，一舉一動都關係著謝府的名聲？你這樣做，將我這個夫君置於何地？”
若褚玉只是個尚未成婚的女子也就罷了，可問題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謝澤的妻子，此時若是傳揚出去，外人只會揣測他謝澤無能無用，無法替妻子擺平事端，才會逼得她一介深宅夫人日日守在官衙門外，低聲下氣地求人。
一想到那些可能的揣測，謝澤心底便越發不是滋味。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這番劈頭蓋臉的責問，徹底澆滅了褚玉心底對他的最後一絲愧疚。
聽完謝澤這番話，褚玉面色頓時冷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笑，冷聲反問道：“名聲？名聲能有雋兒的命重要嗎？眼下危難當頭，除了自己，我還能指望誰替雋兒奔走請命？難不成指望你嗎？”
感受到褚玉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幾分嘲諷的目光，謝澤身形微滯，滿腔怒火像是瞬間沒了宣洩的出口。
等到再度開口時，他的語氣竟莫名軟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似乎在替自己辯解道：“可當初事發之時，你也未曾求助於我……”
褚玉又是一聲冷笑，“難道我求了你，你便會答應出手相助嗎？”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前世自己為了弟弟的事，極盡卑微地請求謝澤幫忙時，他是如何一臉冷漠地說出“謝家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自顧尚且不暇，哪兒還有餘力去管旁人的事？”這句話的。
那是她血脈相連的弟弟，是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至親，可在謝澤眼裡，不過只是無關緊要的“旁人”罷了。
既如此，她又何必自取其辱，苦苦相求？
看著眼前神色疏離，彷彿對自己早已沒有任何期待的妻子，謝澤頓時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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