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場的地下停屍房，冷得像個冰窖。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石炭酸味道，這是維多利亞時代用來給屍體防腐消毒的常用藥水。兩臺大瓦斯的煤氣燈吊在天花板上，把中間那張冰冷的不鏽鋼解剖臺照得慘白。
漢伯裡街的那具女屍已經躺在臺子上了。
解剖臺旁邊站著個五十多歲的英國男人。他穿著講究的呢子馬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這人是蘇格蘭場重案組的首席法醫，托馬斯醫生。據說他還有個皇家醫學院院士的頭銜。
亞瑟探長帶著林銳推門走進去的時候，托馬斯正皺著眉頭，拿一塊白毛巾擦手。
“亞瑟，你大半夜把我從熱被窩裡叫出來，就為了看這麼一具東區妓女的屍體？”托馬斯滿臉不耐煩，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這有什麼好看的。脖子被砍斷，肚子被剖開。典型的底層貧民窟暴力殺人案。報告我已經寫好了，直接去東區的屠宰場抓人就行了。”
亞瑟有點尷尬，他指了指身後的林銳：“托馬斯醫生，這是上面派來的特派探員林。他認為兇手不是屠夫，而是個懂外科手術的醫生。”
托馬斯停下手裡的動作，推了推金絲眼鏡，上下打量了林銳兩眼。
看到林銳那張年輕的東方人面孔，托馬斯直接冷笑出聲。
“特派探員？蘇格蘭場現在是沒人了嗎，招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東方小子來指手畫腳？”托馬斯把手裡的毛巾往桌子上一扔，“年輕人，你知道什麼是解剖學嗎？你知道人體有多少根骨頭嗎？敢跑到我的停屍房來教我做事？”
林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脫下風衣掛在旁邊的架子上，直接走到洗手池邊，用肥皂和清水仔仔細細地洗了三遍手。然後他在旁邊的櫃子裡翻出一條黑色的防水皮圍裙套在身上。
“亞瑟探長，蘇格蘭場付你薪水，是讓你站在那看猴戲的嗎？”林銳一邊洗手一邊開口，“拿筆，拿本子，準備記錄。”
亞瑟愣了一下，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下意識地就掏出了筆記本。
托馬斯火了：“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裡是我的地盤！”
“你的地盤？”林銳甩幹手上的水，走到解剖臺前，“你的地盤就是讓一具滿身線索的屍體躺在這，然後你閉著眼睛寫一份狗屁不通的報告交差？”
林銳拿起桌子上那把解剖刀，眼神瞬間變得專注。
在A級法醫學的加持下，屍體在他眼裡沒有任何秘密。
“死者頸部的刀口，創面平滑，沒有一點鋸齒狀的撕裂傷。這說明兇手用的根本不是殺豬刀或者剔骨刀。”林銳用刀背指著死者的脖子。
“而且，你們看死者的手和胳膊。乾乾淨淨，一個防禦性傷口都沒有。指甲縫裡也沒有皮屑。”
林銳轉頭看著托馬斯：“托馬斯醫生，皇家醫學院沒教過你嗎？一個女人在清醒狀態下被人割喉。開膛，她會不掙扎？她會不拿手去擋刀子？為什麼現場連一點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托馬斯被問住了。他剛才確實沒注意這些細節。
“也許......也許兇手力氣很大，從背後直接捂住她的嘴，一刀割喉。她來不及反應。”托馬斯強詞奪理。
“放屁。”林銳罵了一句。
他懶得跟這個草包廢話，直接伸手捏住死者的下巴，用力把死者的嘴巴掰開。
S級痕跡檢驗瞬間啟用。
林銳的視線直接穿透了口腔裡殘留的血汙。他湊近死者的面部，死死盯著死者的口腔黏膜和鼻腔內部。
在煤氣燈的照射下，林銳發現死者的口腔內側和鼻腔黏膜上，有一片片細微的白斑，還有明顯的紅腫脫皮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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