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飛路，一處隱蔽的地下室安全屋。
陳班主靠在掉灰的牆皮上，左手笨拙地給自己右胳膊換藥。他看林銳的眼神，現在跟看活神仙沒兩樣。
昨晚在十六鋪碼頭，這年輕人一槍爆了沈大江的頭，還在亂槍中把他全頭全尾地帶了出來。這份膽識和槍法，別說巡捕房，放眼整個軍統上海站也找不出第二個。
“林探長，昨天晚上真痛快！”陳班主咧嘴笑了笑，扯動傷口疼得直抽氣，“你這身手窩在巡捕房太屈才了。不如跟我幹吧？只要我向戴老闆彙報你的功績，少校軍銜起步，以後咱們兄弟一起殺漢奸！”
林銳坐在破木箱子上，翻看著手裡那本黑膠皮密碼本，連頭都沒抬。
“沒興趣。”林銳翻過一頁，“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你們軍統那些家法幫規。我穿這身皮，只管抓兇手破案。誰犯了命案，或者是漢奸，我就管殺不管埋。”
陳班主嘆了口氣，知道這種高人都有脾氣，也就不再勸了。
“這名單上寫了什麼？”陳班主湊過來問。
林銳眉頭皺了起來。名單上的日文他能看懂，特高課在上海灘安插的釘子確實不少。但讓他真正在意的，是名單最後面用紅筆打叉的三個名字。
張阿福。劉全。王大柱。
這三個人林銳認識，全是他所在的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華捕。
“這三個人上個禮拜死了。”林銳合上密碼本，眼神發冷。
“死了？”
“對。上個禮拜天晚上，這三個人在租界後街被人用斧頭砍得血肉模糊。上面定性為斧頭幫的黑幫仇殺，案子草草結了。”林銳站起身，把密碼本揣進懷裡。
陳班主冷笑一聲：“特高課名單上打叉的人，絕不可能是黑幫仇殺。這肯定是特高課在滅口！”
林銳點點頭。這也是他想到的。
特高課的特務為了保護潛伏在巡捕房的內鬼，故意把這三個巡捕殺了，偽造成黑幫火拚。
“陳班主，你在這養傷。這本子我先拿走影印一份，剩下的交給你帶回軍統。”林銳轉身往外走，“我得回巡捕房一趟。”
“你去幹什麼？昨晚巡捕房剛被炸，現在肯定亂成一鍋粥了！”
“回去翻案。”林銳拉開鐵門，“我手底下的兄弟，不能不明不白地被當成黑幫仇殺的替死鬼。”
......
上午十點。中央巡捕房。
昨晚特務強攻巡捕房，把一樓審訊室炸得一塌糊塗。法國總辦氣得跳腳，大罵黑幫無法無天。現在整個巡捕房都在忙著清理現場。
林銳換了身乾淨的西裝，沒去管一樓的爛攤子，直接帶著手下的探員阿強下了負一樓的停屍房。
停屍房裡陰冷潮溼，三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擺在鐵架子上。
這就是上週死的那三個巡捕。因為還沒通知家屬領走，一直凍在這裡。
“頭兒，這三個兄弟死得慘啊。被斧頭幫那幫癟三砍了十幾斧頭，連親孃都認不出來了。”阿強一邊說一邊嘆氣，“總辦說了這案子結了，咱們還來看什麼？”
林銳沒說話，戴上一副白色的膠皮手套，直接掀開了第一具屍體張阿福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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