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鋒也默默掐滅了自己的煙,站起身,拍了拍何凱的肩膀,聲音低沉,「走吧,該看的,你都看到了,這裡不能久待。」
何凱抬頭看著這一切,「朱師傅,為什麼不用機械呢?」
「何書記啊,都用了機械我們這些人去做什麼,再說了,這裡的煤層太薄,用機械不划算!」
何凱沉默了,他彷彿看到那些血淋淋的鈔票,還有欒克峰那些煤老闆的嘴臉。
朱鋒再次催促,「何書記,我們該走了!」
何凱沒有立刻起身。
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個如同地獄熔爐般的掌子面。
將每一個細節,扭曲的支柱。翻滾的煤塵。赤裸的脊樑。麻木的眼神都深深地刻進腦海裡。
然後,他咬緊牙關,用手撐地,費力地站了起來。
跟著朱鋒,他們沿著來路,開始向地面攀爬。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和艱難。身體的疲憊,心靈的沉重,混合著地底陰冷的溼氣,幾乎要將人拖垮。
但何凱的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堅定。
從掌子面折返,向上攀爬的過程,遠比下行時更加艱難。
向上的每一步,都對抗著地心引力。溼滑的坡道。幾乎耗盡的體力和肺裡火燒火燎的刺痛。
何凱自認平時注重鍛鍊,身體素質尚可,但此刻他才真切體會到,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下,平日裡那點鍛鍊量簡直不值一提。
每一處需要手腳並用的陡坡,每一段低矮到必須匍匐前進的巷道,都在瘋狂壓榨著他僅存的力氣。
僅僅向上爬了不到一百米,何凱就感覺雙腿像灌了鉛,手臂痠軟得幾乎抬不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個破風箱,眼前的黑暗都開始陣陣發花。
他不得不停下來,緊緊靠在冰涼溼滑的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汗水順著額角。脊背涔涔而下,安全帽下的頭髮早已溼透。
朱鋒停下來等他,礦燈光柱照過來,能看到何凱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
他沒有催促,只是默默地從隨身的一個破舊水壺裡倒出一點渾濁的水遞過來。
「喝一口,緩一緩,下面空氣差,體力消耗快,正常!」
何凱感激地接過,也顧不得水質,小口啜飲。
微涼略鹹的液體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腦海中卻不斷閃過掌子面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
赤裸的脊樑。扭曲的支柱。麻木的眼神。老馬那認命的話語……
這些畫面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激起的不只是同情,更有一股越來越強烈的。近乎暴怒的衝動,這一切必須改變!
必須做點什麼!








